跨時空價值

"Art produces ugly things which frequently become more beautiful with time. Fashion, on the other hand, produces beautiful things which always become ugly with time."

（藝術做出醜的東西，但它們常常隨著時間越來越美；時尚做出美的東西，但它們總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醜。）

──Jean Cocteau，法國詩人、小說家、導演

大概得到了某個年紀，才會開始思考自己作品的「跨時空價值」。

一個二十歲的創作者，可能很難想像「二十年後自己會怎麼看現在的作品」。但我已經四十歲了，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用想像──只要打開硬碟就有一大堆二十年前的作品啦！

怎樣可以有「跨時空價值」？

為什麼有些作品多年後成為了「經典」，有些卻成了廢物？可以預測嗎？

是因為當下的技術嗎？好像不是。1990 年代的許多遊戲，在畫質、音質、流暢性等等已經落後現在太多，但一點都不影響它們的價值，許多二、三十年前的遊戲在今天玩起來一樣好玩。

那是內容的重要性嗎？好像也不是。我在 2008、2009 年寫的舊部落格文章，內容多半是無關緊要的生活記事，但現在回頭看反而會慶幸「還好有留下來」。不只是讓自己回憶，我相信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也能覺得有趣：「喔，原來 2008 年的世界是這樣的感覺呀！」有一種時光機的功能。

有趣的對照組是：我在 2012-2022 年間發的社群媒體貼文，就幾乎找不到任何值得留下來的東西。為什麼部落格文章變成時光機，而 FB/IG 貼文變成垃圾呢？

反過來想

既然正面想很難，那就反過來想吧──要怎麼樣才能讓一個作品很快就過期呢？好像滿簡單的：

• 用當下很紅的科技名詞當賣點：還記得「元宇宙」和「NFT」嗎？在 2026 年聽到這個是什麼感覺？
• 綁定當下的爆紅歌曲、網路梗、時事：這些東西的半衰期大概是三個月，作品以它們為主軸，也會隨著它們快速死去。
• 跟風所謂的「主流做法」：例如影片最開頭先丟五秒鐘「精彩片段」剪輯、超大彩色字卡配上吵死人的罐頭音效、還有我最討厭的──說了一句根本不好笑的話之後，假裝訊號中斷，配上「逼～」的消音聲（自己剪的影片，訊號是要怎麼中斷）──當下就已經很尷尬了，不用等二十年。
• 為了演算法而做：那個你費盡心機討好的演算法，下個月可能就被某個工程師隨手改掉了。
• 用當下平台流行的格式：我認為現在把所有作品都做成 9:16 直式短片的人，在二十年後一定會後悔。9:16 就是一個違反人類眼睛排列方式的長寬比，除非你有一隻眼睛長在下巴上。

到底什麼會留下來？

只有「愛」會留下來。

只要是因為自己真心喜歡而做的東西，就算技巧笨拙、畫質很爛，它在多年後還是可以看起來很可愛。而那些太用力討好「當下」的──當下的演算法、當下的大眾口味、當下的平台、當下的流行──高機率不久之後就會變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