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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的 BlogBlog 同樂會，主持棒交到了 Wen 手上。Wen 是一位家醫科醫師，同時也是 YouTube 頻道「Wen吉他誌」的主持人（雖然近年來跟我一樣很少更新了），要同時兼顧這兩個工作，還能擠出時間寫部落格和主持 BlogBlog 同樂會，一定要超有生產力才做得到吧？

所以 Wen 選擇的主題當然就是──「生產力」。而且他竟然在三月都還沒過一半時，就把四月活動的主題文發出來了，也太有生產力了吧。

（有沒有很閒的人想要報名當主持人？請寫信到 b@wiwikuan.com）

我不追求生產力（但別人總覺得我很有）​

已經不曉得說了幾次「生產力（productivity）」這個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先來看看字典怎麼說：

productivity 生產力

the quality, state, or fact of being able to generate, create, enhance, or bring forth goods and services.

（能創造、改善或產出商品與服務的一種能力或狀態。）

──Dictionary.com

我個人沒有刻意追求過「提高生產力」這件事，但一直以來我周圍的人（朋友、同學、檸檬卷）常常都會說我很有生產力。尤其是 2014-2021 年這段期間，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我的生產力好像真的滿高的。

那段時期的我可以：每個禮拜做一部 YouTube 長影片（不是短廢片！是需要長時間研究、作曲、編曲、錄製演奏、寫稿、錄旁白、做動畫、混音、剪輯的複雜的片！）；每天教好幾個鋼琴或音樂製作學生；時不時去學校演講；接作曲、編曲、配樂案子；跟廠商合作業配；後來還週更 Podcast；晚上還可以去啤酒餐廳喝酒！

這有什麼秘訣呢？完全沒有秘訣，只要燃燒你的肝就可以了。

好啦，其實是有一些心得的。但在說我自己的方法之前，先來聊聊幾個對我影響深遠的大師觀點。

大師們教我的​

Gary Vaynerchuk（又名 Gary Vee）是我以前有一陣子會看的人。他的能量超強，真的超級適合那種整天在抱怨、擺爛、需要被罵的人看。他的書 Thank You Economy 和 Jab, Jab, Jab, Right Hook 裡面的觀點我也很認同。

但他當時的有些建議我實在是無法吃下去。他一直掛在嘴邊的「Hustle, hustle, hustle.（衝衝衝）」我就不認同，「Document, don't create.」¹的內容策略我也不太認同。但最荒謬的是他對社群媒體的瘋狂 All-in 態度：

"If you are not producing 100 pieces of content... every single day you are leaving the greatest opportunity in the world on the table.

（如果你一天沒有做出一百篇內容⋯⋯你就是在放棄全世界最好的機會。）

──Gary Vaynerchuk

一天一百份內容是什麼鳥，那每個創作者就整天泡在 IG、TikTok、Twitter 上就好啦！腦袋也可以關機了，反正有產出「內容slop」就好。

不過他後來的思想好像也有些轉變、不再那麼 hustle 了，但我也比較沒有 follow 了。

Tim Ferriss 是我比較喜歡的風格。他冷靜、聰明，在事業成功的同時，還非常在意自己有沒有睡飽吃好。他對於生產力的建議，幾乎都是在教你「怎麼把事情變少」──80/20 法則、選擇性無知、砍掉低價值任務、用自動化和外包來處理雜事。

一個我超喜歡的 Tim Ferriss 思想實驗是：

"If you had a heart attack and had to work two hours per day, what would you do? If you had another heart attack and had to work only two hours per week, what would you do?"

（如果你心臟病發，每天只能工作兩小時，你會做什麼？如果你第二次心臟病發，每週只能工作兩小時，你會做什麼？）

──Tim Ferriss

認真思考一下這個問題，你可能會發現每天做的大部分事情，好像都沒有必要做耶！

Seth Godin 不是「生產力專家」，但我覺得他是影響我生產力最大的人。他讓我更懂得去分辨哪些事情值得做，哪些應該果斷放棄。一句我很喜歡的話是：

"Everything worth doing has a hard part. If it didn't, it would have been done already."

（所有值得做的事情都有困難的部分；如果沒有，早就會被別人做好了。）

──Seth Godin

如果提高生產力，只是做了更多「別人也能做的事」，那很有可能只是在瞎忙而已。

我自己的生產力小秘訣​

接下來分享一些我自己的生產力小秘訣！

🗑️ 1. 讓事情變少​

這絕對是最重要的秘訣！不干我的事、不在乎的事、無法控制的事、報酬太低的工作⋯⋯趕快離它們遠一點！把時間空出來，才有辦法做真的有「生產力」的事情。

💰 2. 編預算！金錢上、時間上、體力上的都要！​

我能夠週更「好和弦」頻道長達七年不間斷，最重要的原因是：前面大約 250 集，我幾乎都沒有露臉。影片主要就是投影片加上旁白而已。

不是因為我沒有攝影機或害羞不想入鏡，這純粹是預算考量。我評估過，如果我想要維持週更，影片製作的繁複程度必須要夠低。不露臉，我就不用架攝影機、不用打光、不用刮鬍子、不用在拍完之後發現牙齒卡了菜渣然後重拍（這至少發生過五次），不用跟數十 GB 的影片檔案搏鬥。

而且，不露臉根本就不會影響我想要做的事（把樂理解釋好），反而還會讓觀眾的體驗更乾淨、更明瞭。

這呼應了 Seth Godin 說的 hard part：把不是 hard part 的東西全部砍掉，才有餘力去處理真正困難、重要的部分。不露臉不是偷懶，是因為「拍自己的臉」不是這個工作的 hard part，把樂理解釋好才是。

（但如果你 2026 年才要開始做 YouTube，我絕對會建議你本人要入鏡，不然誰知道你是真的人還是 AI？）

📅 3. 我不用 To-do List，我只有行事曆​

所有「一定要做的事」，我就會寫在行事曆上，給它們一個特定的日期和時間。沒寫在行事曆上的，就不算是「一定要做的事」。

其實，大部份的 To-do List 都是「To-寫著好看但放在那邊不做 List」對吧？如果真的想做，就給它一個名份呀！

🪫 4. 不要讓自己過載​

就像前面說過的，我非常不喜歡「衝衝衝」的思維。如果可以的話，平常最好只用 20% 的體力就好！

想像你是一顆手機電池。理想中你平時的電量儲備應該保持在 80% 到 100% 之間²，留有超多的餘裕！只有在關鍵時刻、當你真的決定某件事需要「火力全開」時，才啟動「Performance Mode」來揮霍電量。但這不可以是常態。

這樣才是可以走得遠的方法。如果每天都把電池榨乾，代表你事情太多或預算控管有問題。

🖥️ 5. 用電腦！把他 M 的手機放下來！​

用電腦、鍵盤和「大人的作業系統」做事情，不要一直滑手機！

低效率的觸控介面、瘋狂彈出的通知、殘廢的檔案系統──手機根本不是為了讓你「好好做事」而設計的。你確定要穿夾腳拖去跑馬拉松？

🧰 6. 熟悉你的軟體​

如果你一天花三小時處理文字，卻連按住 Shift + 方向鍵可以選取文字都不知道，而是每次都慢慢用滑鼠圈選，那工作效率慢真的只能怪自己。

了解軟體的運作原理、把常用的快速鍵學會！

⬛ 7. 學會用終端機​

很多你會一直重複做的事情──影片轉檔、把幾十個圖片合併成一個 PDF、備份資料夾、把一堆 WAV 轉成 MP3──通常都可以用終端機工具一次自動完成。像是當我寫完這篇 blog，也只要一個終端機指令就可以自動上傳到主機上了。

拜託不要連「把 PNG 檔轉 JPG」這種小事，都要上傳到來路不明的免費線上轉檔網站！你的檔案被傳去哪裡、被誰看到、拿去做了什麼你都不會知道。

🪛 8. 在合理範圍內，使用「最基本」的工具​

可以用 ffmpeg，就不要安裝圖形化的轉檔軟體；可以用 Markdown 加 micro 文字編輯器，就不要用 Notion 或 Evernote；可以用 rsync，就不要裝一個每年要付費的備份軟體；可以用 yt-dlp，就不要去用塞滿廣告的線上影片下載網站。

肥大的工具──尤其是專有軟體──不但會拖慢工作效率，還會讓你產生依賴性、讓自己的思考能力退化。別被工具綁架了。

🐢 9. 慢慢來，比較快​

如果利用了前面的秘訣──把冗事排開、控制預算、確定時間、熟練工具──你現在應該會多出很多空白時間。

用這些多出來的時間，「慢慢地」做重要的事情。在作品中加入更多的愛、更多幽默感和貼心，以及一點點「其實不需要這麼麻煩，但你為了爽就是做了」的神來一筆。

當你有餘裕這樣做的時候，作品產生的效益會遠超過那些趕工出來的東西，然後這作品就會留在觀眾的記憶中更久，這才是真正的生產力。

我最新的生產力目標​

說了這麼多關於生產力的秘訣，最後我必須坦白：其實最近兩年，我不想要提高生產力了。

我最新的人生目標，是成為一個「沒用的人」。

Derek Sivers 在 Hell Yeah Or No 這本書裡說：

"Art is useless by definition. If it was useful, it would be a tool."

（藝術的定義就是「沒用」。如果它有用，那它就是工具了。）

回頭看看文章開頭那個字典定義。「生產力」的思維，終究還是在於產出「商品和服務」，把自己變成對別人有用的「工具」。這當然沒有不好，畢竟當工具人可以賺錢。但我現在更嚮往的，是擁有大把時間去做「沒用」的事情──也就是「藝術」。

如果我能夠持續地「沒用」──每天跟沒用的老婆、沒用的朋友，一起做沒用的事、聊沒用的話題，然後互相誇對方：「你今天真的好沒用喔！」──而且還不會餓死（也就是有足夠的存款），我想那就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吧。

這個 blog 就是一個沒用的東西，但每天照顧它我很開心。

辦這個 BlogBlog 同樂會也超沒用，但我也好開心。

所以這篇文章出乎意料的結論是：誰在乎生產力呀？大家一起來當個沒用的人吧！

Footnotes​

1. 與其創造全新的內容，不如直接記錄日常正在做的事。 ↩

2. 我知道其實鋰電池充到 80% 左右就好（而不是 100%）其實更健康，但你懂我意思。 ↩

讀到 Eltrac 的這篇文章〈迷失於圖形界面〉，裡面提到一位大學老師，要求學生必須使用特定的繪圖工具，因為這樣才叫「專業」：

「有的同學用 Visio 畫圖，這樣不好，我們作為軟件工程的學生，要使用專業的 UML 繪圖工具。你作為專業的軟件工程學生，連專業的畫圖工具都不會用，怎麼行！？」

──那位要求「專業」的大學老師，出自 Eltrac 的文章

Eltrac 覺得這想法超荒謬，他說這就很像是覺得：

「使用一水檸檬酸溶液來清除水垢是不專業的，應該使用包裝上寫明瞭『水垢清潔劑』的清潔產品，才顯得專業。」

「專業」工具的行銷套路​

我超級有同感！

而且，為什麼使用「昂貴、包裝精緻、重度行銷」的工具是比較專業呢？我覺得應該正好相反啊！

這些高度商業化工具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底層複雜的運作邏輯藏起來，套上漂亮的外皮，然後標上看起來「超專業」的價格。它們的行銷套路，就是先向大眾定義「專業」的標準，然後說自己就是那個標準的中心，暗示消費者「如果不用我的產品，你就是不專業」。

我也不是完全反對商業工具，它們在某些情境下確實比較方便。但這些工具的設計目標就是降低門檻、省去麻煩，讓不那麼熟悉技術細節的人也能完成工作。所以，也不是說用這些東西就是「不專業」，只是它們並不能證明身為使用者的你很專業。

真正的專業，看起來一點都不專業​

有能力用更少、更便宜、更底層、更不精美的工具完成工作的人，通常才是真正專業的人。

在音樂製作圈有一種典型迷思：你必須擁有最新的頂規 MacBook Pro專業，跑著「專業」的 Logic Pro專業 或 Pro專業 Tools 軟體，花數千美金買「專業」的外掛程式，配上像是 Kontakt、Spitfire、Serum 這些「專業」的音色庫和合成器，才是「專業」的音樂製作人。

有些人為了看起來「專業」，寧願用盜版的 Serum，也不屑看一眼免費開源、且功能同樣強大的 Surge XT。因為那就不是網路上那些名人在用的啊！

其實，能用一台 2011 年的 ThinkPad X220、開放原始碼的 Ardour 編曲軟體¹、免費的 Surge XT 合成器²，加上一台十五年前的 Yamaha Motif 鍵盤，就做出同樣水準音樂的人，在我眼裡看起來可專業多了。

其他領域也是呀！許多人覺得要 Notion 那種花俏介面才叫「專業筆記」，用 Photoshop 才叫「專業修圖」。但事實上，用 Markdown 加資料夾結構作筆記、用 GIMP³ 和 Krita⁴ 來處理圖片，反而更不受工具綁架、在各種條件下都能把事情做好。

問題是，評判你的人不專業​

真正專業的人，反而最不在意自己「看起來」專不專業，因為他們的能力不需要靠工具來證明。

但現實的麻煩是，大部分評判你的人並不專業，所以他們容易被「專業工具」的表象欺騙。在外行人眼中，打開 Photoshop 的人就是比打開 GIMP 的人更「專業」；就好比穿白袍的人看起來就是比穿 T-shirt 的人更懂醫學一樣──哪怕前者只是在玩醫生 cosplay。

我自己在教編曲時就深陷這個矛盾。我是極簡工具派的信徒，真心覺得用最少的資源、最簡單的工具完成工作才是王道。但我也得妥協地告訴學生：「喔，雖然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但是一般人認為的『專業』做法，是要用那套昂貴的專有軟體。你至少要知道它的存在，這樣在外面才不會被覺得『不專業』喔！」

裝出專業感，其實也是專業的一部分呢！

所以要怎麼辦？​

如果想要變得更專業（真正的那一種），最有效的途徑是學習使用那些更自由、更底層、更不精緻、包裝更少、看起來更「不專業」的工具。因為這樣你就被迫要練出真正的技術，而不是只能依賴商業軟體幫你把一切都打理好。

在你參透了一切之後，你就可以自信地打開你的 ThinkPad X220、Ardour、GIMP 和各種簡陋的工具，做出別人要花十倍預算才能做出的成果──然後被覺得「看起來不專業」。

所以結論是：極簡工具還是平時自己用就好──見客戶的時候，還是帶一台最新的頂規 MacBook Pro，裝上所有介面華麗的盜版專有軟體，讓客戶讚嘆你的「專業程度」吧！

（這篇文章是用不專業的 micro 文字編輯器、搭配不專業的 Markdown 格式寫成的。）

Footnotes​

1. https://ardour.org/ ↩

2. https://surge-synthesizer.github.io/ ↩

3. https://www.gimp.org/ ↩

4. https://krita.org/en/ ↩

Vibe Coding（憑感覺寫程式）大概是 2025 年開始最紅的軟體開發方式──程式碼都是 AI 寫的，人類不知道它寫了什麼、用了什麼邏輯、也不想了解，反正能夠跑就好。這種「我不懂，但我不 care」的態度，也是 Vibe Coding 受到批評的主要原因。

我突然想到，古典鋼琴圈不是一直以來都在 Vibe Playing 嗎？為了在升學考或音樂比賽裡「不輸給別人」，老師叫學生硬練遠超過自身程度的曲子，這在台灣的音樂班是常態。作曲家寫了什麼、用了什麼邏輯、為什麼要這樣寫，通通不重要──能夠彈得很快、不要錯音、聽起來很厲害就好。

而且仔細想，古典音樂教育體制其實是超級鼓勵 Vibe Playing 的。比賽和考試拿高分的標準通常是「彈得出來、彈得正確、彈得流暢」，沒有一個項目叫做「請解釋一下剛才這段作曲家做了什麼設計」。這不就很像寫程式時，只管它「能不能跑」的感覺嗎？

Wi-fi 搭訕法​

假設你完全不懂中文。你的 AI 助理告訴你，想認識一個女生，你就走過去對她說：

「請問你是 Wi-fi 嗎？我感覺我們之間有連線。」

AI 跟你保證「只要講這句，她一定會笑」。你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敢在不查證、不理解的情況下直接講出來嗎？

這就是許多鋼琴學生每天在做的事：譜上說彈這個音、老師說這裡漸強、那裡踩踏板，學生全部照做，但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本質上，這就是在講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話，只是流利地講出來。

說服力​

評論古典鋼琴演奏時，「有說服力」或「沒有說服力」是很常見的說法。

小時候我曾經對這個詞感到困惑──是要用鋼琴說服誰？但長大就懂了。這並不是在指演奏者裝得一副很有自信、表情扭曲、身體搖得很用力的樣子。外表再怎麼裝模作樣都是沒用的。

所謂的「說服力」，是指讓聽眾感受到：「這個人完全知道譜上寫了什麼，知道作曲家有這個意圖──而且沒錯，他知道譜上沒有這樣寫、大家也不是這樣彈的──但他就是決定要這樣詮釋。」是懂了之後做出的決定，不是蒙在鼓裡的憑感覺彈。

Vibe Playing 的相反，就是「說服力」。

沒人能搞懂任何事​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非鋼琴專業聽眾，八成聽不出來彈奏者是不是在 Vibe Playing。我身為一個非資訊專業者，在使用一個程式時，其實也不 care 開發者到底懂不懂裡面的每一行程式碼，能用就好了。

會不會有一天，工具變得太方便，導致世界上沒有人能搞懂任何事呢？每個人都只是複製貼上 AI 的話、執行自己看不懂的程式碼、演奏著自己不理解的音符。一切只要憑感覺就可以運作良好了──直到 Wi-fi 斷線的那一天。

請問你是 Wi-fi 嗎？因為少了你，我才發現我什麼都不懂。

今天我們家來了位稀客──百靈果 Podcast 的凱莉！

上次看到凱莉已經是 2020 年的事。那時候我上百靈果去聊了一堆關於 Podcast 錄音器材、音訊處理等等的宅宅話題（YouTube 連結）；雖然印象中當時我更想聊的主題其實是 YouTube 生態和抱怨人生啦，不過不重要。

總之故事是，凱莉二月底開始要去美國巡演，突然靈機一動想在表演中嘗試自彈自唱。問題是，雖然她學過好幾年鋼琴，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且當時彈的只有古典曲目，對即興伴奏等等的事情一竅不通。

她原本試圖看我的舊 YouTube 影片自學，但覺得自己伴奏配得很難聽，於是就寫了 E-mail 來求助。

好笑的是，她在百靈果節目上還說我「很難找」，因為在 Instagram 和 Facebook 上都搜尋不到我（當然啦）。結果是在某個不知道誰的古老社群媒體貼文中翻到我的 E-mail。

欸凱莉，我明明就超好找好不好？只要 Google「官大為」，前五個結果內就會出現這個 Blog 和好和弦官網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別忘記除了祖克柏宇宙之外，外面還有一個超廣大的網際網路啊！）

反正，凱莉成功肉搜到我之後，今天終於約在我們家進行惡補特訓。

雖然二十年沒彈鋼琴，但是凱莉的鋼琴手感其實還不錯耶，彈琴的動作技巧滿健康的。而且她手好大喔！我好久沒有看到能夠輕鬆彈十度音程的女鋼琴學生了。

今天當然是很順利地把她要表演的曲子弄完了，剩下就看她自己練習啦！但我覺得她在二月底前練好應該是沒問題的，希望她能在表演上帥氣地完成！好期待她的成果喔！

最近在玩 Suno AI 的新版音樂生成模型，真的不得不承認，它強到讓人有點絕望。玩著玩著，也一直在思考關於 AI 生成音樂這件事。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事實──在許多情況下，我其實是一個障礙。

你想想看喔，假設有一部電影需要配樂，導演來委託我作曲，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他是因為擔心我下個月繳不出房租，所以特地來給我這個工作機會嗎？當然不是嘛！他只是需要跨過「這部片還沒有配樂」的這道障礙，而我正好是能幫助他跨越障礙的手段。

如果把「完成一部電影」當作終點，那麼作曲家、演員、攝影師、剪輯師、燈光師，甚至連導演自己，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如果能省去會更好」的障礙。

最理想的狀況應該是「我頭腦中有個畫面 → 電影直接按照想像的樣子出現 → 觀眾馬上看得到」。中間所有的步驟，其實都只是「不得不處理的障礙」。

這想法聽起來有點悲傷嗎？但換個角度想，它其實也在告訴我們該往哪裡走。

既然我們只是「完成一件大事中間步驟的一個節點」，那我們一定要體認到：在更上游的人眼中，我們可能只是一個障礙，他們絕對會想盡辦法消除我們；不是出於惡意，只是這樣更有效率。目前我們之所以還存在，只是因為科技還不夠進步。

如果只想做好自己「被精細分工切碎的份內工作」，其他事都不想管的話，那麼等到自己這個步驟的障礙被消除了，職業生涯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

唯一的解法可能是往整個系統的上游移動──讓自己成為一件事情「真正的重點」，而非只是別人的「清除障礙工具人」。

可是，上游的最盡頭是哪裡呢？是「有想法的人」嗎？但如果 AI 以後也開始「有想法」呢？那也許更上游是「有怪異想法的人」？我也還沒有答案。

不過至少在這個 blog 裡，我應該已經站在最上游了。就算我所有的「障礙清除工作」都被 AI 取代，我依然會在這裡寫 blog。畢竟我的廢文就是這裡唯一的重點，無須經過中間障礙，從我的大腦直達你的視網膜。

以前，偶爾我會需要教別人一些電腦操作。我發現，那些最不會用電腦的人都超愛抄筆記。

他們的筆記通常會長這樣：「第一步，點『檔案』；第二步，選『另存新檔』；第三步，在欄位 A 填入『XYZ』、選項 B 打勾⋯⋯」

這就是他們每次都學不會的原因啊！

光只是記得「先按這裡、在選單裡選這個、把那兩個地方打勾」又沒有用，兩天後來個軟體更新、選單位置大風吹之後你就又不會用了啊！

舉個例子。有個圖片檔因為檔案太大，用 E-mail 夾檔寄不出去。千萬別問完別人怎麼操作後，就在筆記本上寫：「用小畫家開啟，點『影像』→『重新調整大小』→ 輸入『50%』→ 存檔。」

不要記下來！記下來沒有用！

應該要做的是花時間去理解：

• 為什麼寄不出去？因為 E-mail 夾檔通常有大小限制。那有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傳？用雲端硬碟呢？
• 為什麼檔案會大？「大」是什麼意思？畫素很多？檔案容量大？在螢幕上看起來很大？
• 當你在小畫家裡把圖片調整成 50% 大小時，損失了什麼？
• 這個用途的圖片需要多少畫素？（看來連有些網頁設計師也搞不清楚）
• 為什麼有時候 PNG 檔案很大？但有時候又不會？
• 什麼時候應該用 PNG 或 JPEG？破壞性壓縮是什麼？為什麼 JPEG 有時會糊糊的？

花時間把基本邏輯搞懂，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法。以後不管介面怎麼改版，甚至換到完全陌生的軟體，都再也難不倒你。

沒搞懂邏輯之前，不要把步驟記下來！

企劃階段早點改，輕鬆又省錢：

• 目標受眾不明確？現在就重新定位，只是重新想一下。
• 腳本節奏太慢？現在就刪掉冗餘句子，只花十分鐘。
• 內容範圍太廣？現在就縮小範圍，調整一下大綱就好。
• 預算不夠拍出某個片段？換個務實的方案，還有時間規劃。

後製階段才想改，痛苦又昂貴：

• 拍完才發現內容太深或太淺，該硬著頭皮剪還是重拍？
• 剪輯時才發現腳本廢話一堆，看到想睡覺，只好刪掉許多句子，剪得支離破碎。
• 剪到第 15 分鐘才突然頓悟：這根本是兩個不同主題硬湊在一起。該不該拆成兩集？可是素材不夠啊！
• 關鍵片段品質不佳想刪掉，但刪了腳本就不連貫了。

如果企劃時「感覺哪裡不太對」，相信它，這企劃就是不太對。

現在就改，早點改。不要等到之後再解決！

⋯⋯是沒有用的。因為我早就試過了。

在理想的世界裡，你只要揭穿他、分析他、批判他，人們就會恍然大悟，回頭是岸。

但在現實生活中，你寫了一篇言之有物的批判文，而江湖術士¹在留言區直接誤解重點、兩三句話就把風向帶歪、收割更多粉絲。結果反而是你被貼上「酸民、眼紅、缺乏格局、動機不純」的標籤，就連演算法似乎都站在對方那邊。

在每一個領域工作久了，不免會遇到一些「江湖術士」；就是那種實力明明很普通，卻能把自己包裝得光鮮亮麗，讓外行客戶都以為他是大神的人。

江湖術士有著超強的魅惑技巧、精準話術，以及對市場和人性的洞察。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技術含量，只要看起來厲害、網路上有人捧，就信了。而這些表面功夫，正是江湖術士的專長。

在籃球比賽裡，你可以蓋火鍋阻止對手得分；但在商場上，你無法防止江湖術士接到案子（或被演算法推薦）。跟江湖術士同場競爭，唯一能做的，就是「也不要客氣地去拿自己的分數」。

我知道，我也超討厭這樣。但跟江湖術士打輿論戰，除了自己氣到內傷，大概什麼都改變不了。對方根本不痛不癢，甚至還能反手把你的批評包裝成「同行惡性競爭」，再順勢強化自己的受害者形象。

但那些無法識別江湖術士的客戶怎麼辦？我覺得只能放飛了。因為就算拆穿了一個江湖術士，他們也還是只會去找下一個江湖術士。

最好的結局是什麼？不是江湖術士被踢爆、身敗名裂，而是你發現自己根本不在乎了。因為你已經在做自己喜歡的事、賺自己的錢、有時間運動，還在 Steam 上玩了許多優秀的遊戲。至於那些江湖術士？他們還在流量遊戲中苦苦掙扎，煩惱下一部 YouTube 影片的標題要怎麼下呢！

Footnotes​

1.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6%B1%9F%E6%B9%96%E9%AA%97%E5%AD%90 ↩

記得小時候學校考試，加法忘了進位，國字少了一橫，老師和家長常會唸：「你怎麼這麼粗心！下次不可以粗心！」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這邏輯很荒謬：

• 你不會對一個 NBA 球員說：「你怎麼這麼粗心？罰球都不進，細心一點投籃不就好了嗎？」
• 或是對一個鋼琴家說：「你怎麼這麼粗心？細心一點，不就不會彈錯音了嗎？」

那不是「粗心」，只是「命中率」還不夠高！

我們一直被教育要「細心」，結果培養出了「怕錯」的心態，每次出錯就自責「我怎麼又粗心了」，然後變得更緊張、更沒自信、更容易出錯。

應該要追求的，是好的「流程」和「技巧」：

• ✅ 好的流程：讓錯誤不容易發生，就算發生也能被及時發現。就像外科手術或飛行員的標準安全流程一樣，他們知道人就是會出錯，所以建立了嚴謹的檢查機制。
• 🤹 好的技巧：有很高的容錯率，就算你再「粗心」，大部分的時候還是能產生對的結果。一個剛學騎腳踏車的人，再怎麼「細心」也會搖搖晃晃；但騎了三十年的人，卻可以邊騎車邊滑手機都不會摔倒。

不要再迷信「細心」了，細心沒有用啦！正確的解方是建立「就算粗心也沒關係」的流程和技巧。

看到 Channing Allen 的這篇文章《The hidden training habits of 21 world-class performers》（21 位世界級高手的隱藏訓練習慣）。他提出了一個概念叫「練習表面積」（Practice Surface Area），就是你生活中有多少時間和空間中，能夠「練習」某件事。

我覺得他講的超有道理耶！回想我教過的那些進步比較緩慢的鋼琴學生，許多可能都是因為「練習表面積」太小了。

為什麼你朋友學鋼琴進步比較快​

想像一下：你跟朋友同時開始學鋼琴，你們找同一個老師上課，每天都練一小時。但為什麼三個月後，你朋友已經能流暢地彈奏許多曲子，但自己還是好像幾乎不會彈一樣？

面對這種情況，許多人只是用「他有天份，你沒有」來解釋。

但真相也許是，你朋友不是每天練一小時，而是十小時，只是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 🚗 他開車的時候都在聽鋼琴音樂
• 🪑 上班開會時，手指在桌上做彈鋼琴的動作
• 🛗 等電梯時，雙手在空中練習困難的大跳音程
• 🚽 上廁所時也要帶手機進去研究樂譜
• 🛍️ 逛街的時候，不斷地想「這首背景音樂是什麼和弦進行？」
• 🛒 排隊結帳時，數著拍子在手推車上打節奏
• 🎹 下班之後，到音樂廳聽鋼琴獨奏會
• 🎬 看電影時注意力全在配樂上，根本沒注意劇情在演什麼
• 🛁 洗澡的時候哼著今天練的曲子
• 🤯 睡覺前躺在床上，還在想今天練習的段落應該換成什麼指法會更好

你只是在「練鋼琴」，但你的朋友已經「生活在音樂裡面」，這就是他進步更快的真正原因。

到處都是練習場​

Allen 在文章裡寫：

The people who reach the absolute pinnacle of their crafts share a stranger trait: they've dissolved the boundary between "practice" and "life" ... They're not working harder; they've just made it impossible to stop working.

（那些站上巔峰的人有個奇怪的共同點，他們消除了「練習」和「生活」之間的界線。他們不是更努力練，而是讓自己根本沒辦法停下來。）

文章中舉了幾個例子像是：

• NBA 傳奇 Kobe Bryant 會在等紅燈時、拍廣告空檔時，甚至在小孩的音樂會中場休息時研究比賽錄影。他的手機裡永遠下載好了比賽片段，準備在飛機上看、吃飯時看。
• 西洋棋世界冠軍 Magnus Carlsen 會在做有氧運動時、無聊的對話或會議中，在頭腦中自己跟自己下棋。他上 Joe Rogan 的 Podcast 時說：「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西洋棋。我坐在這邊的時候也在想，我還在頭腦裡分析今天下的那盤棋。」
• 名廚 Gordon Ramsay 在外面餐廳吃飯時，會在腦中重建每一道菜，逆向工程出技巧、時間掌控、調味比例等等。然後在腦中模擬要如何改進每個環節。

你不是沒天份，只是不夠癡迷​

也許那些「有天份」的人，並不是基因特別好，只是他們把練習塞進了生活的每一個縫隙。你以為你們練習時間一樣長，但實際上可能差了十倍以上。

當然，要能做到像他們這樣子，必須要真的很愛那件事情，達到癡迷的程度才行。不過話說回來，我現在打這篇文章的時候，腦中一直在想「等下要吃什麼」，看起來我對吃東西的練習表面積倒是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