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篇文章 含有標籤「回憶」

這個月的 BlogBlog 同樂會主題是「音樂與記憶」。

關於音樂的記憶，其實我已經寫過兩篇了：一篇是從五歲開始回顧人生代表和弦的〈我最喜歡的和弦〉，另一篇則是關於小時候在電腦上無限循環播放的〈我最愛的三個 MIDI 檔案〉。

雖然 BlogBlog 同樂會允許投稿舊文（對，規則是我訂的），但身為創辦人，如果直接拿舊文來交差，就太沒有參與感了。所以讓我來再寫一篇關於小時候的「遊戲音樂記憶」吧！（然後三篇一起投稿）

雜貨店門口的遊戲實況​

小時候，家樓下的雜貨店門口擺著兩台大型電玩。當時我爸媽不准我花錢去玩，所以我最常做的事就是站在旁邊「看」別人玩。當你不能控制畫面的時候，反而更能好好欣賞遊戲配樂。

其中一台是 Sega 的俄羅斯方塊。這個遊戲的配樂 Loop 超級短，A 段重複兩次接到 B 段，全部還不到一分鐘。曲子甚至稱不上好聽，但洗腦力驚人；聽幾分鐘之後，走在路上就會不自覺地哼出那個低音旋律。

另一台是快打旋風 II（Street Fighter II）。它的配樂當然每一首都很經典，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音樂本身，而是 Dhalsim 那一關背景裡會叫的大象。

一旦我在樓上聽到那個大象叫（我小時候的家住三樓），我就知道樓下雜貨店有人在玩了，就會想衝下樓去看。

（這是我特別為了這篇文章錄的遊戲影片）

MIDI vs. MOD​

接下來要講的三個遊戲，配樂都是採用 MOD 格式。

如果你沒活在 1990 年代前半，可能很難體會 MOD 格式帶來的感動。你可能會想：「遊戲配樂不就是放個 MP3 檔案就好了嗎？」但以前不是這樣的。

1990 年代初期，大部分的 PC 遊戲配樂用的都是 MIDI 而非音訊檔案，因為儲存空間太珍貴了，而且 MP3 等壓縮格式根本還沒被發明出來。MIDI 檔案只記載「音符」而不記載「音色」，如果你家只有一張普通的便宜音效卡，聽起來實在很沒 fu，大概類似這樣：

（這首是 CANYON.MID，使用 90 年代常見的 OPL3 合成器播放）

除非你家有高級的音源器（我當年沒有，但現在有了），才可以聽到類似這樣的聲音：

（用高級 Roland 音源器的播放效果）

然後，MOD 格式登場了！簡單來說，MOD 就是把音色取樣直接打包進去的 MIDI 檔案。檔案依然極小（一首歌常常在 100 KB 左右），但不論在哪台電腦上播放，都能完美重現作曲家想要的音色。對當時的我來說，MOD 根本就是黑魔法──家裡的破爛電腦，竟然能發出昂貴電子樂器的聲音！

以下的三個遊戲作品，就是我最早在自家電腦上聽到「高級音色」的記憶碎片。

Pinball Dreams​

Pinball Dreams 是從 Amiga 移植到 DOS 的彈珠檯遊戲，作曲家是瑞典人 Olof Gustafsson。

主選單音樂 Light of Day 使用 MOD 格式製作，檔案大小 222 KB，是一首長達五分半的搖滾音樂大作。曲子裡有好幾個不同速度的段落和複雜的轉調，藝術性極高（很少會這樣形容一首搖滾樂吧）。我以前經常停在主選單就為了聽這首曲子，重複聽了不曉得多少遍，到現在我都還可以從頭到尾完整哼出來！來聽一個小片段：

（完整樂曲 YouTube 連結）

除了主選單之外，遊戲裡的四個彈珠檯都有各自的專屬配樂，每一首都好聽，都是值得單獨拿出來欣賞的好作品！像是這首 Beat Box 彈珠檯的標題音樂：

Epic Pinball​

Epic Pinball 同樣是 DOS 上的彈珠檯遊戲，作曲家是 Robert A. Allen。

它的主選單音樂（檔案大小 116 KB）我也超愛，小時候我也是會開進遊戲、停在主選單不斷 Loop 重複聽（其實一個 Loop 也才一分鐘而已）。直到現在，我依然覺得這首的和弦配置寫得好好，而且那顆厚重的小鼓取樣好好聽！

（完整樂曲 YouTube 連結）

（Epic Pinball 的主選單）

Epic Pinball 附帶八個彈珠檯，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主題曲，每一首都寫得好，遊戲也很好玩！現在在 GOG.com 上面賣得超便宜，沒有 DRM 保護，推薦給所有喜歡彈珠檯的人！

Jazz Jackrabbit​

Robert Allen 同時期也為 DOS 的動作遊戲 Jazz Jackrabbit 寫了配樂，主選單音樂我也很喜歡！不過這個遊戲本身就還好，基本上就是音速小子（Sonic the Hedgehog）的仿冒品，只是把主角換成兔子。建議聽音樂就好，遊戲就不用玩了。

（完整樂曲 YouTube 連結）

（Jazz Jackrabbit 的主選單畫面）

NBA Live 98​

NBA Live 98 是我家電腦第一次裝上 3dfx Voodoo 加速卡之後玩到的籃球遊戲，作曲家是 Traz Damji。

主選單音樂 Paint Dance 是一首 Jazz / Funk 的風格的曲子，演出的能量超高，完全就是 90 年代 NBA 的味道呀！另外，PC 版的選單做得很有創意，每個畫面都有穿來穿去的黃色線條，「確定」按鈕按下去的音效超爽快。

（完整樂曲 YouTube 連結）

（NBA Live 98 電腦版的選單畫面）

然後你大概也猜到了，我那時候進入遊戲，常常不是為了打籃球，而是為了在主選單聽音樂和按鈕音效。

Street Fighter EX​

Playstation 上面的 Street Fighter EX，雖然在系列作中可能不是最好玩的，但音樂絕對是最強的！

由細江慎治、佐宗綾子和相原隆行作曲，Street Fighter EX 根本就是一張超強的日式搖滾融合爵士專輯，然後附贈一個還可以的格鬥遊戲。每一首曲子在作曲、編曲和演出上幾乎都無懈可擊。

要只挑一首推薦真的太難了，我就選 Ryu 的主題曲 Rising Dragon 吧！但真的強烈推薦你上 YouTube 搜尋「Street Fighter EX OST」聽完全部的曲子，絕對不會後悔，太強了！

（完整樂曲 YouTube 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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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篇才赫然發現，我小時候玩遊戲的流程常常是：進入遊戲→音樂好好聽喔→停在主選單放著→退出遊戲。難怪我以前玩了一大堆遊戲，卻沒有幾個玩到破關。

（你也有只屬於你的音樂記憶嗎？一起來 BlogBlog 同樂會跟大家分享！）

最近心血來潮，把放在書架上積灰塵、不知道被遺忘多久的 Canon 60D 拿出來用。

現在我主要都是用手機拍照了。即便是拍 YouTube 影片，我用的也是比較現代的無反光鏡（mirrorless）相機¹。好久沒有拿起裡面有反光鏡的、「真正的單眼相機²」（SLR, single-lens reflex）來拍照了。

結果一按下快門才驚覺⋯⋯哇！原來用真正的單眼相機拍照這麼舒服喔？我竟然快把這種感覺給忘了！

（今天的主角 Canon 60D，搭配 10-18mm f/4.5-5.6 廣角鏡）

單眼相機的觀景窗是純光學的，你看出去的就是鏡頭看到的真實世界，中間不用經過一個螢幕，沒有任何運算、沒有延遲。就算不裝電池，觀景窗還是正常運作。我都快忘記，以前透過觀景窗來取景是預設行為，是只在特別想看螢幕的時候才會按下 Live View 按鈕的。

然後，景深效果是真實的物理現象，而且你在觀景窗就直接看得到！不像手機「人像模式」的背景模糊效果，是 AI 算出來的假貨。

按下快門時，會有真正的鏡子翻轉，發出機械「啪擦」聲，不是廉價喇叭播放的 .wav 檔案！按住快門不放，還可以機關槍連射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好療癒喔！

還有各種讓人心情很好的細節：

• 握把好舒服！拿直的橫的都好拍，奇怪的角度也好拍！
• 快門鍵是實體按鈕。半按測光對焦，全按拍攝。
• 沒有觸控介面。選單操作、曝光調整全都有實體按鈕和轉盤。
• 反應超快、變焦超快、對焦超快，按下快門真的就是零延遲就拍了。
• 快門先決、光圈先決模式！都快要忘記可以手動控制這些的爽感了！
• 照片解析度其實也很高呀（5184 x 3456，1800 萬畫素），完全不輸給現代手機。
• 最重要的是，可以換鏡頭！

當然，單眼相機的最大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就是笨重。拿著它，你會有一種「我現在是要來好好創作一張藝術品」的儀式感，而不是像手機那樣、只是順便拍拍餵給社群媒體就好的感覺。

來比較一下 Pixel 7 和 Canon 60D（搭配 Canon 10-18mm 鏡頭）的照片。順帶一提，Pixel 的照片長寬比是 4:3，而 Canon 60D 是 3:2，以下這兩張桌面照片都完全沒有調色，只有縮小壓成 JPEG 而已。

（Pixel 7）

（Canon 60D）

來一張可麗餅的照片：

最後再來一張花花的照片。這張真的是要用單眼才拍得到的：一邊走路、單手拿著相機靠近地面、用廣角鏡頭、快門先決模式把快門調到超快（這張可能是 1/800 秒之類的），然後按住連拍，才能捕捉到花花面對鏡頭笑的那一刻，而且怎麼晃都不會糊掉。

Footnotes​

1. 我拍 YouTube 用的是 Canon M6 和 M50。 ↩

2. SLR（單眼反光相機）裡面有一片真正的鏡子，可以把光線反射到觀景窗裡，所以透過觀景窗看到的是真實世界，不是螢幕；而按下快門的瞬間，反光鏡會翻起來讓光線打到感光元件，這就是那個拍照「啪擦」聲的來源。而 Mirrorless（無反光鏡相機）則是把鏡子拿掉，讓機身變得更輕薄，但你看到的畫面就變成只是螢幕顯示的，不再是光線直接穿過來的真實世界。 ↩

如數家珍 ㄖㄨˊ ㄕㄨˇ ㄐㄧㄚ ㄓㄣ

好像計數自家所珍藏的珠寶一樣。比喻敘述事物明晰熟練。

我在這個部落格上，提過好幾次 1990 年代的 Microsoft Encarta 光碟版百科全書。

小時候上網又貴又慢，網路上也沒有太多優質內容。在那樣的時代，如果手上有一張 700 MB 的、裝滿全世界知識的光碟片，那簡直就像是寶藏庫一樣。

因為當年休閒時也沒太多其他事可以做，所以我花了超多時間「泡」在那張 Encarta 光碟裡：每一篇文章、圖片、聲音片段、互動遊戲都點進去玩透透，甚至連每個國家的國歌都點進去聽¹。沒錯，現在大家唸書時背景放的是 Lo-fi Hiphop，我以前無聊時可是會打開 Encarta 聽巴西國歌呢！

（巴西：全世界國歌裡裝飾音密度最高的國家，是要怎麼唱啦）

總之，因為長時間跟一張光碟相處，我對它的內容達到了「如數家珍」的境界。

「如數家珍」的滿足感​

為什麼「如數家珍」讓人覺得很滿足呢？我想大概是因為「擁有」和「熟練」。

先說「擁有」。因為這東西就在我手上、就在我的硬碟裡，讓我覺得「這是我的」，所以才願意投資時間反覆品味它。你看，中文只說「如數家珍」，而不說「如數館藏」或「如數雲端」，就是因為只有「家珍」才能數，雲端的東西不是我的，數它們有什麼意義呢？

再說「熟練」。雖然聽音樂、看影片、看書不像彈鋼琴一樣需要「練」，但反覆品味同樣的作品，也會產生一樣的「熟練感」。我還記得小時候下載過一個 Michael Jordan 的十大好球影片²，因為當時影片檔案難以取得、極其珍貴，所以不曉得重複看了多少遍。

第一次看時只是驚嘆：「哇靠，這樣也能進！」，但第五十次時已經記住所有細節：他從中間切入→舉右手假裝灌籃→在空中意識到對手想要封蓋→換到左手勾射進球。每一球、每個動作我都「如數家珍」。

看了好多（但什麼都沒看）​

現在網路上的「內容」實在太多了，導致看任何東西都很容易馬上跳掉。連我這種完全不看短影片、不滑社群媒體的人都已經有這種感覺，實在無法想像那些以短影片為「主食」的人，急躁程度會有多可怕。

以前用 56 kbps 的數據機下載一個 10MB 影片要一小時，然後存起來看五十遍，完全吸收了那個作品，讓它影響你一生；現在用 1 Gbps 的光纖網路，一分鐘就能下載完好幾部電影，結果每部看幾分鐘就關掉。我們常在「進入作品的世界」之前就先跳掉了，最後好像看了很多東西，但其實一個都沒有「享受」到。

如何再度找到「家珍」​

在 2026 年，要怎麼找回「如數家珍」的感覺？看起來只能刻意「製造匱乏」了：

• 💽 買實體專輯、實體書當然是個經典的方案。
• ⬇️ 把想看的東西下載到裝置上，然後離線，限制自己只能看本地的檔案；甚至，還可以限制只能下載一定數量的內容。例如，一天只能選五個 YouTube 影片用 yt-dlp 下載，然後就不可以上 YouTube 了；這樣的話，你就會慎選那五個影片是什麼³。
• 🎮 使用「單一功能硬體」。比如用一台 Linux 掌機，假裝它像 Game Boy 一樣一次只能放一個卡匣，不連網，逼自己把一個遊戲玩完才換下一個。或者，找一台舊 iPod 當作主要聽音樂裝置，裡面只放十張你最喜歡的專輯。如果家裡有舊手機，也很適合當這種單一功能硬體。

最 hardcore 的方法，可能是把家裡的網速降回 56 kbps，雖然這招我目前還不敢嘗試，畢竟我還是要每天更新這個部落格呀！

Footnotes​

1. Encarta 甚至還有附每個語言的簡單用詞發音，像是早安、你好、數字一到十之類的。 ↩

2. 是從 Ultimate Jordan 這張 DVD 轉出來的，現在 YouTube 上就能看到：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d9S-Kj_SU ↩

3. 或者，根本別看影片了，用 cpdown！ ↩

上禮拜跟檸檬卷和 Poya 去吃飯、看電影¹，忽然聊到我以前副修法國號這件事。想要找照片出來，但發現 blog 上竟然沒有任何一張我拿法國號的照片！所以這篇要先來修正這個問題。

這應該是國小六年級時拍的，我穿的是後埔國小音樂班管弦樂團的團服：

既然開啟了老照片的話題，那麼就順便再來幾張吧！

這張是我六歲時，第一次參加鋼琴老師的學生發表會那天拍的。我還記得這個的確切地點，是在新北市土城的某個鄰里活動中心。怎麼覺得我的袖子洞好大，都快要露點了：

下一張，大概也是五或六歲時拍的。這張拍到了當時家裡許多物品，可惜原圖的解析度超低，看不到細節了：

• 我彈的是 Casio CT-370 電子琴
• 電視只有八個固定的選台按鈕（我還記得台視、中視、華視分別是 1、3、5）
• 電視的兩旁貼滿了世界各國國旗貼紙，八成是某種零食包裝裡面送的
• 電視螢幕前掛了一個護目鏡，那個年代的人深信 CRT 螢幕會傷害眼睛，解決方案是在螢幕前面再加一片東西
• 電視上方有 VHS 放影機
• 電視右邊放的是「倒帶機」，用來把放影機放完的帶子捲回去
• 電視櫃裡面的瓶瓶罐罐，都是安麗的產品，我爸媽以前曾經做過安麗的直銷
• 牆壁右邊掛的「鐵漢」二字，全句是「能受天磨方鐵漢，不遭人忌是庸才」²
• 右方牆壁上應該是某種注音符號或英文字母表？

下一張，我站在家門口，大約三歲：

最後一張，三歲時跟家裡的電腦合照³。我不確定這台的規格是什麼了，但我猜應該是 80286 等級的。如果你從外觀看得出確切品牌及型號的話，拜託請跟我說，我很想知道：

Footnotes​

1. 《穿著 Prada 的惡魔 2》。角色人設是還不錯，但是拍攝手法超像短影音、步調超奇怪、劇本空洞又流水帳，個人覺得滿不好看的。 ↩

2. 不負責任翻譯：挺得過各種壞運氣，才算是真的強；如果沒人嫉妒你，那大概是你太弱吧。 ↩

3. 原來我 17 年前那篇就貼過這張了。 ↩

前陣子有一天檸檬卷問我，她去跑寵物馬拉松那天到底有多熱？

我只記得「很熱」，但我怎麼知道多熱啊！

但有什麼關係，就算我當時沒記下來，氣象局也會幫我記吧？於是我搜尋了一下，發現到 https://codis.cwa.gov.tw 真的可以查氣溫歷史記錄──但要點進去按好幾下，讀一張密密麻麻數字的表格才能找到答案，不是一個簡單 Google 搜尋就找得到的。

（正解：2026-04-13 當天台北的最高溫是 32.4°C）

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那如果是沒有政府單位會幫我記得的東西呢？

如果是重大新聞事件、重要體育競賽比分之類的，自然會有很多地方留著記錄。但如果我想要找的是某張 1995 年不知名牌子音效卡的 DOS 驅動程式呢？也許現在全世界只剩下三個人還有這個檔案；再過五年，剩一個人；十年後，那個人換了電腦，這檔案就從人類文明中永遠消失了。

很多事物，是不會有人幫你記得的：

• 你小時候最愛的夜市玩具
• 你高中時用的 MSN 大頭貼
• 第一次架網站的原始檔
• 某個以前常玩的 Flash 小遊戲
• 某個討論版的好文章
• 一個不知名網友編的鋼琴譜
• 某個你以前超愛聽，但下架後消失的 Podcast
• 你的 2008 年的部落格貼文

這些東西，都是如果「你」沒有記下來、拍下來、留下記錄，它就真的消失了耶！

別覺得以後「反正 Google 就找得到」、「反正 Archive.org 上會有」。網路上的東西是會不見的：連結會壞掉、網站會關閉、貼文會被刪、帳號會被封、甚至整個平台會直接倒閉。大家都以為「總會有人留著吧」，結果沒有一個人留著。

有許多現在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小事（例如你今天的心情），在不久的將來會變成難以找回的記憶。

如果某個東西對你來說有任何一點意義，請立即採取行動：下載它、截圖、拍照、錄影、多複製幾份、存進隨身碟、燒進光碟、列印出來、寫到 blog 上做記錄、寫在筆記本裡、告訴朋友讓朋友也記住⋯⋯什麼都好！

也許二十年之後有人想找它，翻遍整個網路都找不到，最後在你 blog 裡的一個角落發現了它。在那一刻，你就是全世界最後一個備份！

（當然，也要記得備份你的 blog！）

在書架深處挖到國中的術科成績單，還有考碩士班時的錄取通知！

因為這個 blog 也兼任我的個人博物館，所以就順手把它們放上來吧！

仁愛國中的術科成績單：只找到五張，二年級下學期的不見了。

北藝大和師大碩士班的入學考成績單：兩間的音樂史都沒有及格，但兩間都錄取了。看來音樂史不用花時間唸了？

師大的音樂史只考 23 分是因為，我印象中整張考卷只有四題申論題，其中一題是「何謂教會調式？」（這題我會！），而另外三題都是要我解釋這輩子從來沒聽過的名詞。

看到 Eo 這篇〈回不去了〉我好有同感喔！

他在文章裡討論一個假設問題：「如果可以時光倒流回學生時代，但所有條件隨機重置，你願意嗎？」Eo 的答案是不要，因為遇到爛同學、爛老師、爛家長，以及被體制邊緣化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我才不要當學生​

我的話，當然也是不想回到學生時代。到底是要對現在的生活有多絕望，才會想回去當學生啊？

學生超級可憐的耶！他們其實是最被社會剝奪自由、地位最低的一群人，甚至連嬰兒都不如：

• 💩 嬰兒想大便直接拉出來就好，學生想上廁所還要舉手被老師批准；
• 😴 嬰兒想睡覺隨時直接就睡，學生連打瞌睡都要偷偷來，休息時間還要被無數冗事剝奪；
• 🍑 嬰兒可以光著屁股跑來跑去，學生連制服第二顆扣子沒扣都會被記過。

生小孩的話，他會變成學生耶​

這也是我不敢有小孩的主要原因之一。一想到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孩變成學生，就覺得實在太恐怖了：

• 📚 他得唸不想唸的課本、忍受無聊的老師、被灌輸一堆我不認同的觀念。
• 🫥 他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同學。萬一遇到糟糕的那種，他很可能會 a) 一起變糟糕，或 b) 拒絕變糟，然後被排擠霸凌。
• 📝 他要跟考試、補習、升學文化搏鬥，順便把整個家庭一起拖下水。
• 💻 學校從小要求他用 ChromeBook 或 iPad、專有軟體、註冊 Google 帳號，從十歲就開始被精準投放廣告。
• 📄 他用 Markdown 格式交了作業，老師不知道怎麼打開，責罵他為什麼不用「正常的格式」。
• 😤 他解釋「要求學生交 Word 檔案，等於是在當微軟的免費業務員」，老師聽不進去、惱羞成怒，直接鬧脾氣給了零分，並在旁標示「格式不符」。
• 🎪 他被抓去參加啦啦隊和愛國歌曲比賽，每天放學後加練。
• 🛍️ 他看到 IG 上同學都有什麼，回家要求我買給他，好讓他拍照炫耀。
• 🫠 而我，會被強行拉進一個充滿虛偽問候、勾心鬥角的家長 LINE 群組。
• 📲 我還會被要求安裝「電子聯絡簿 App」，每天放學後必須打開看老師有沒有更新事項。當然，這個 App 只能從 App Store 下載，並需要開啟所有的手機權限才能正常使用。
• 🌀 如果他滑短片上癮，我會把他的手機直接丟到樓下去。

何苦呢？如果愛小孩，為什麼要把他生出來，然後讓他去上學？

我自己當過一次學生就夠了。再用家長的身份重來一次？我不要！

Windows 95 年代時的科技產品包裝設計，有一種很特別的美學邏輯：為了讓消費者感受到產品「很強大、很科技、很值錢」，所以把所有能代表這件事情的東西，全部塞進一張圖裡面。

像是以下這個 Corel WordPerfect Suite 的包裝盒，設計師大概是這樣想的吧：

先放顆地球吧，因為我們的軟體是全球等級的呀！然後來點意義不明的二進位數字作裝飾⋯⋯喔靠這看起來超科技的，爽啦！

再來，讓一堆簡報和文件從螢幕中飛出來，一定要用飛的唷，因為只要東西會飛，就等於高科技！要確保文件中有 3D 長條圖和圓餅圖，因為長官看到它們就會高潮。然後再放個鍵盤、來幾顆閃閃星光、當然要放招牌的 Corel 熱氣球。嗯，想不到還能加什麼，那再加上更多的意義不明的二進位數字好了⋯⋯哇靠這看起來超豐富的，爽啦！

對了，怎麼能忘記告訴大家，我們有 150 個字體，還有一萬張美工圖案呢？

現在到處看到 A 寶們生成的「懶人包資訊圖片」，總讓我想起這樣的包裝盒。一張圖片裡面塞了七八個圖示、三種字體、五個色塊、一堆沒必要出現的箭頭和步驟說明，角落還有齒輪、燈泡、放大鏡等「象徵思考」的小物，硬要假裝這張根本沒在思考的圖正在思考。

差別只在於，90 年代的包裝盒其實帶著一顆笨拙的真心，它只是想說「我超想讓你看看我的產品，我真心覺得它很酷」；而 2026 年的 AI 資訊圖，只散發著「我花了三秒鐘生了一張圖，現在請給我流量」的廉價感，讓人想要火速逃離現場。

欸，不要因為現在圖片生成模型中文字終於不會亂碼了，就硬要把每一篇貼文畫成「自以為資訊量很大」的圖好嗎？這樣並不會看起來比較有料，讀者看了也不會高潮，頂多只是讓三十年後的人有東西可以拿出來嘲笑而已。

（以下這張：我沒有給 ChatGPT Images 2 看過 Corel WordPerfect Suite 的包裝盒原圖，光憑文字敘述它就完全學到精髓！而且，它還精準地把整張圖畫成了自己正在嘲諷的風格，讓我看到都高潮了，甘拜下風。）

2003 年攝於師大附中新北樓。如果以下圖片載入有問題，這裡是原始 JPG 檔。

數位相機問世的那天，底片相機並沒有突然「變慢」。但就在一夜之間，我們突然覺得它慢得無法忍受。

拍照這件事，莫名地變得「很急」，彷彿得趕上數位相機的「進度」才行。拍完照要跑一趟照相館，等三天才能沖洗出來？哪有人有這種美國時間？雖然明明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而且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一旦見識過數位相機的快，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如果再往前想一步，你會發現底片相機本身就已經「很急」了。

在相機出現前，如果想要一張自畫像，你必須坐在原地三小時，等畫家幫你畫耶！而現在只要「啪擦」一聲就畫完了，這不是超快的嗎？當年底片相機出現時，一定也一堆「上一代」在抱怨：「現在的小孩子是怎麼了，連坐著幾小時讓人畫畫都沒耐心，世風日下。」

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特別的瞬間：我們才剛感受到「新的速度」，但還記得「舊的速度」是什麼樣子。這種衝突感其實是一種特權，應該要好好珍惜它。

下一代的人一出生就活在 AI 世界裡，就無法像我們一樣有「啊，以前的步調好悠閒啊」的鄉愁。如果不趁現在把這感覺寫進部落格，它很快就會從記憶裡消失了。

現在連打開電腦，用文字編輯器寫文章、用繪圖軟體做海報、用編曲軟體做音樂，這些五年前還被認為是「快」的事情，現在都感覺慢到不行。竟然有這麼一天，連用電腦都算是「慢」了，你在 1990 年代能想像嗎？

我也想裝作這一切都沒發生，但真的沒辦法。當你看過 ChatGPT Images 2.0 用三秒鐘噴出一張海報，你就再也沒辦法心平氣和地打開 Inkscape 從零開始畫一張了。

回想起 2009 年剛接觸 Inkscape 時，有次我在麥當勞拿到一個黃色氣球，興奮地回家用 Inkscape 練習把它畫出來。我記得我還傳給當時的女友看，順利收到一句「好可愛喔」的評價。

（想到這個時，去翻了舊檔案備份，竟然還在！）

多虧了科技進步，現在的我打開 Inkscape 不到五分鐘就會開始不耐煩，就更別說半小時慢慢調整曲線、漸層填色、手工做出一群黃色氣球了。

打這篇文章也好慢喔，我快沒耐心了，就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