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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古典音樂人要看譜?

·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Timo 在他的這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些他對於古典音樂人看譜的疑問。好吧,就讓我這個不務正業的資深古典音樂人來幫你解答吧!

為什麼古典音樂家常常會需要看譜?

最根本的原因是,古典音樂基本上是一個「不即興」的音樂類型。作曲家在樂譜上的每一個音,都做了非常精細的設計,資訊量非常高,而演奏者想要確定把它彈對。

事實上,在十九世紀的鋼琴家們(最常被提到的是李斯特)發明了「現代鋼琴獨奏會」的表演形式之前,背譜演奏根本不是常態。反而,上台時「不看譜演奏」會被認為是對作曲家的冒犯!當時的邏輯是:如果上台不看譜,觀眾很可能會以為你是在即興,這不就是在把作曲家的心血佔為己有嗎?1 2

據說,當時李斯特只在彈「別人寫的曲子」時背譜演出,而彈自己寫的作品時反而刻意要帶著樂譜上台──因為想要讓觀眾知道這是他的「精心寫作」,不是當場即興亂彈的。

演奏古典音樂時,到底什麼時候會看譜?

現在大部分的獨奏會上,獨奏者傾向不看譜。主要原因是:「不看譜比較帥」。

但帥是有代價的。這就好像是不帶購物清單去超市買東西一樣,出門時以為一切都記得了,結果走到購物車前頭腦就一片空白:「我剛才到底是要買優格還是貓砂?老婆說的那個巧克力捲叫做什麼名字?」在舞台上忘譜的驚恐程度,大概是這個的一萬倍。

要記得,古典音樂「不是」即興音樂。當我彈蕭邦的時候,觀眾想聽的是蕭邦的大作,而不是我 Wiwi 的即興發揮。如果我彈一彈就把它亂改,那我就破壞了蕭邦精心設計的藝術作品了。當然,除非你即興演奏的功力強過蕭邦的作曲能力,那麼恭喜你不適用這個規則

例外情況可能是,演奏的是真的超級難背譜的前衛藝術音樂。那樣的話上台看譜一般來說是可以接受的。

至於非獨奏者(像是鋼琴合作、室內樂、管弦樂團團員、指揮等等),看譜演奏就是常態了。畢竟,誰有時間把所有譜都背起來呀?欸,當我接下一場室內樂音樂會演出時,我收到的是一兩百頁的總譜耶!演奏時,我除了要知道自己要彈什麼,還得知道「其他每一位演奏者」的譜,才能看到整個作品的全貌。

而且,從拿到譜到正式演出,有時只有一到三個月的準備期。你以為我一整天都在練琴嗎?我還要打電動、看動畫和寫 blog 耶!古典音樂家也是有生活的好嗎!

會不會古典音樂的表演裡頭,樂手演奏要注意的細節和資訊量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讓人根本無法記得所有事情?

對,要注意的細節和資訊量很多。但其實厲害的人還是可以記得所有事情的,只是有樂譜提醒會比較輕鬆。

而且在古典音樂圈裡,似乎講究看誰能最精準按照譜上的記號來執行(有嗎?)

古典音樂並不是比「誰最精準誰就比較厲害」,重點是在「如何有觀點地呈現作曲家的作品」。

樂譜和演奏者的關係,就很像劇本和演員:身為劇本作家,你通常不會希望演員亂改台詞,即使改過後意思差不多,可是細微的用字感覺就是不一樣呀!

其實這並不限於古典音樂。例如,我寫了這一首台灣民謠鋼琴作品,這份譜上每一個音都是我花很多時間斟酌,才決定寫下去的。如果演奏者不按照我設計的 Voicing 和節奏來彈,而只是隨意即興出類似的東西,我聽了會覺得到處都不對,很煩躁耶!當然,除非演奏者的即興功力比我的作曲能力高出許多,那就另當別論了。

說到「不照譜彈」,我自己也會依照「我對這份譜的尊重程度」,來決定我要不要照譜彈。

如果是巴赫、貝多芬、蕭邦等等大師的作品,我絕對會照譜彈。我很推薦大家拿這些大師的作品來看,試試看你能不能找到任何「改成別的音會更好」的地方,我覺得很難。

但如果只是網路上隨便某人編的譜,或書店買的動畫、遊戲、流行歌編曲,我常常都覺得編曲者的程度在我之下,這時我就不會太照著它彈,而是加入許多我自己的即興修改。

又或者其實樂手們是不需要看譜的,只是想把譜放在旁邊以備不時之需(就像歌手看提詞機那樣)?

沒錯。就算我在台上擺了譜,其實我也已經練得很熟了,但譜的存在真的能大大減輕心理負擔。

還是是因為,那些要演奏的曲子(我沒有講歌曲喔),對這些專業樂手們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所以其實只需要事前稍微準備一下,之後在臺上邊看譜邊演奏,也能發揮得很好?

有時候也對。遇到非常簡單的曲子時,有時候也會在沒什麼練習、幾乎是當場視譜的情況下演奏。當然,在重要演出時大家幾乎不會這麼做啦!


以上就是今天的「看譜問題解答」時間。還有其他問題的話歡迎來信!

(既然都說到看譜與即興了,就順便業配一下:想要不看譜也能彈鋼琴的古典人,歡迎看看好和弦的《即興幼幼班》課程!也可以跟《鋼琴技巧急診室》一起買,會更優惠唷!)

Footnotes

  1. https://www.classical-music.com/features/science-of-music/history-of-memorising-music

  2.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74072211_Performing_from_Memory_Historical_Roo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