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倍也差不多
「差不多先生差不多要死的時候,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活人同死人也差⋯⋯差⋯⋯差不多⋯⋯,⋯⋯凡事只要差⋯⋯差⋯⋯不多⋯⋯就⋯⋯好了,⋯⋯何⋯⋯何⋯⋯必⋯⋯太⋯⋯太認真呢?』他說完了這句格言,方才絕氣了。」
──胡適,〈差不多先生傳〉
差「十倍」應該是差很多的吧?大家都覺得自己應該能分辨十倍的差別。
但事實上,一般人對十倍的感受力,只限於尺規中日常生活會用到的那一段。一旦超出那一段,刻度就會開始模糊。
時間
每個人都可以分辨 1 秒和 10 秒的差別。
但是 10 毫秒1和 100 毫秒呢?對一般人來說,這兩種都叫做「一瞬間」;但對音樂家來說,這簡直是天差地遠。
大部分的鍵盤手,在鍵盤延遲 10 毫秒的時候就會抱怨「這反應怪怪的」;他們也能輕易地示範兩個音符之間間隔 20 毫秒和 50 毫秒的差別。在節拍器 120 BPM 的速度下,58% 和 62% 的 Swing 只差 20 毫秒,但在音樂上就有很大的感覺不同。
自己試試看:
反過來說,長時間也是一樣:一個檔案「也許 10 年後打得開」(例如你今天存的 Apple Pages 檔案),跟「100 年後都能打開」(像 Markdown 檔案),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反正很久啦」,差不多吧。
距離
1 公里和 10 公里的距離差你超有感──前者走十分鐘就到了,後者大概要搭計程車過去。
但面對 1 光年和 10 光年時,我們大概只會覺得:「反正都是超遠吧?」。甚至我懷疑,大部分人心中的 1 光年和 10,000 光年感覺其實也是一樣的──反正都是要坐很久的太空船,而我們對「很久」也沒有刻度。
金錢
我們都知道 100 元和 1,000 元的差別,你馬上可以列出一長串「只有 100 元不能做,但有 1,000 元可以做」的事情。
那,一千億台幣和一兆台幣呢?
你可以想到什麼事情,是此時此刻「有一千億做不到,但有一兆就能做到」的事嗎?對於我們這種不是很有錢的人來說,這個十倍差距基本上是無感的──反正都是很有錢。2
反過來可能也成立:擁有一千億財富的人看我們,大概也覺得月薪三萬和月薪三十萬差不多,反正都是要上班。
機率
50% 和 5% 大家都分得出來──前者是丟銅板一半一半,後者是「應該不會吧」。
但再往下,尺規就開始崩壞。大概只要小於 0.1% 機率的,人腦基本上就會把它歸類到「不可能這麼衰發生在我身上啦」那一格。但事實上,低機率也是有分等級的,而且差很多!
有個很好用的單位叫 micromort,代表百萬分之一的死亡機率。每個人每天就算什麼都不做,也大約會有 1 micromort(0.0001%)因為「非自然原因」死亡的機率,這是日常生活的基本風險。
但許多人會很輕易地去做 0.001%(水肺潛水)或甚至逼近 0.01%(飛行傘)死亡率的事情3,並覺得這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反正體感上,這些都是「不可能這麼衰會出事啦」的活動。
反正都差不多
其實我們都是差不多先生,只是特別敏感的那段刻度位置不同而已。仔細去看看那個你覺得「反正都差不多」的區塊,也許會得到有趣的發現唷!
Footnotes
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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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要怎麼記得以前寫過什麼
收到讀者來信,他很好奇 Wiwi.Blog 上面已經有快要 1,000 篇文章了,為什麼我在寫新文章的時候,還是能夠精準地連結回很久以前的舊文?
換句話說,為什麼我記得哪一篇寫了什麼?我為什麼會知道,現在寫的這一句話,跟三年前的某篇文章有關?
我要公開祕密了,那就是──我根本不記得。
我有一個小程式,它會用 Qwen3-Embedding-8B 這個模型計算每一篇文章的 Embedding(語意向量)。簡單地說,就是把文章的「意思」,轉換成一個 4,096 維的向量。
然後,我有另一個小程式,可以讓我輸入一兩行文字,它就會從那一堆向量當中,找出「語意最相近」的幾篇文章。
注意,這不是簡單的關鍵字搜尋喔!關鍵字搜尋,你打「便當」就只會找到有「便當」這兩個字的文章;語意搜尋是打「便當」,它可以出現便當、火鍋趴、咖哩杯麵、想被拍照的包子和吃青菜。
所以,當我想連結舊文時,只要把想連結的句子丟進去搜尋一下,然後從相似清單中挑一篇順眼的連過去就完成啦!
很好用喔!只要你文章夠多,就算寫一句隨機到不行的廢話,它都能幫你找到至少有點相關的舊文!讓我們試試看一句:
每個詞都連得出去,連「~」都可以!
你也想要用嗎?原始碼放在:https://code.wiwi.blog/wiwi/blog-embedding
WiNote 開發進度
我最近都在跟 WiNote(Wiwi 的 Keynote 替代品)的開發搏鬥中,都快要沒時間管 Wiwi.Blog 啦!來跟大家分享一下進度。
目前最基本的東西──文字、插圖、背景、劃線、形狀、框框──差不多都有了,而且還做了許多連 Keynote 都做不出來的動畫和攝影機縮放功能。我個人是覺得,目前版本的動畫功能已經比 Keynote 還要酷了!
另一個大進展是刪掉了肥大的依賴。原本 WiNote 是依賴另一個叫做 HyperFrames 的專案來輸出影片,但後來我發現 HyperFrames 自己也只是依賴另一個輸出影擎 Puppeteer 而已。所以,我把 WiNote 直接接到 Puppeteer 上面,把 HyperFrames 整個拿掉,現在預覽速度比之前快了大概十倍吧!
以下是目前的 WiNote 版本的小小 Demo!先跟你們分享!
(以下影片的原始檔只是一個 .txt 純文字檔,製作過程沒有使用其他動畫或剪輯軟體)
當然,WiNote 現在的 bug 還是超級多,語法也超級亂,除了我自己以外大概沒有人會用,所以目前還無法跟大家見面。如果要讓大眾能用,可能還需要寫許多範例、模板和說明文件等等的。
所以接下來,我打算先在檸檬卷的影片中少量試用,經過實戰才能夠發現更多問題。
最近覺得自己做自己的工具超爽的,有新的開發進度再跟大家分享!
自言自語
檸檬卷前幾天家族旅遊去日本玩,我沒跟,自己一個人在家。
一個人在家最棒的地方,就是你可以大聲自言自語。那些平常只在頭腦裡跑的句子,現在全部都可以用嘴巴講出來,沒人會在旁邊覺得你是瘋子。
把正在想的事情講出來,思考真的會清楚很多耶!那幾天我在家玩 Slay the Spire 2,一邊打一邊像是體育主播一樣,把腦內活動播報給自己聽:
「要先打 Bash 嗎?不要,讓我先 Shrug It Off 抽牌好了!Yes,抽到 Tremble,讓我先給你 Vulnerable,然後再 Strike!靠,不對,我在耍笨嗎?我有 Orichalcum 啊,根本不用出格檔牌就可以有 block 了,我在幹嘛?我要記得我有 Orichalcum,我有 Orichalcum⋯⋯」
(沒玩 Slay the Spire 的人,以上你全部看不懂也沒關係,不重要。)
⋯⋯就這樣一直碎念,我竟然連續過了兩個之前一直過不了的關卡!
這其實就是軟體開發者常說的「黃色小鴨除錯法」(Rubber duck debugging)──把一隻黃色小鴨放在桌子上,對著它一步一步解釋你的程式在幹嘛,講到一半你的問題自然就解開了!
超級有用,推薦大家試試看!把你正在煩惱的事情,對著空氣(或黃色小鴨)大聲講一遍,搞不好這樣就解決囉!
剛剛應該那樣說的
面對威脅時,人類有兩種直覺反應:戰(fight)或逃(flight)1。但如果大腦運算跟不上狀況,可能就會陷入最糟的第三種反應──呆住(freeze)。
- 例如,在超市突然被插隊,一瞬間大腦呆掉不知道該怎麼做,等意識到「欸這個人是不是插了我的隊」時,對方已經結完帳了。
- 或是,被路邊的推銷員攔下來,聽完一分鐘廢話才後悔剛才幹嘛停下來。
- 又或者,在飯局上被酸了一句,當下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尷尬地傻笑;直到回家洗澡時才驚覺:「我那時候應該回嗆他那句的!」這時候突然就好想再重吃一次飯局、再被酸一次,只為了用上這句完美的回嗆。
法文甚至有一個專門的字 L'esprit de l'escalier2(樓梯機智)在形容這個狀況──意思大概是說,人都走下樓梯、離開現場了,才突然想到完美的回擊之詞。
預設值
要解決這個問題,邏輯其實跟看和弦代號一樣。
我的鋼琴學生常問,為什麼我可以一看到和弦代號就瞬間「算」出好聽的配置?答案是:我根本沒有「算」啊,我只是「取出」頭腦中已經計算好的結果而已。
樓梯機智也是這樣,你需要給自己一個預設值,訓練自己在第一時間套用,而不要計算。
不過,我個人倒是建議把「逃」而不是「戰」當作預設值。這並不是要你每次都認輸、傻傻被欺負,而是要盡可能用最快速、最低成本的方式結束互動。
那些在心裡總是預設要「戰」的人,會潛意識地開始尋找「戰」的機會,就像拿著鐵鎚的人看什麼都像釘子一樣。結果就是,每天都懷疑身邊的人想欺負你,也因為想要「戰」贏,反而更容易遇到鳥事、捲入沒必要的衝突之中。
其實,當個 I 人躲在家裡寫部落格、把留言區關掉,就再也不會有被插隊、被推銷、在飯局上被酸的鳥事啦!這才叫從根本解決問題。
Footnotes
黃金二十年
網路自我出版變得相當容易,大概是 2005 年前後的事情。在那之前,想要讓全世界看到你的作品,得先經過一堆「守門者」的審核──不論是出版社、唱片公司、電視台,還是政府機關。
接著,部落格、Podcast、YouTube 等出版管道一個一個冒出來,守門人的權力一夕之間崩塌,創作者終於自由了!在這段期間,只要你有能力做出還不錯的東西,被看到的機率是很大的──畢竟做東西太花時間了,而各大平台也還沒學會怎麼壓榨創作者。
到了 2025 年,AI 寫作與生成工具正式成熟。現在雖然出版依然容易,但問題是,產生「乍看還可以的內容」變得太容易了。於是,各種什麼都不懂的阿貓阿狗紛紛自稱「創作者」,每天朝網路空間傾倒垃圾,內容市場又重新回到了很混亂的狀態。而守門者也回歸了,這次它叫做「演算法」,而且比以前更難取悅。
現在回頭看,那段「生產很難,但出版容易」的年代,大概只有短短二十年(2005-2025)。
我覺得自己超幸運,職業生涯的前二十年剛好就落在這個黃金年代。如果我現在才從零開始,第一天起就要跟 AI 和演算法搏鬥,一定比二十年前還要痛苦得多吧!
現在這個年代最困難的事情,大概就是:你有沒有勇氣遠離主流,不當演算法的奴隸?
「守門者」的存在,就是要用來被打破的。就像 2005 年時我們打破了傳統出版的枷鎖一樣,現在我們也可以再次用獨立網站、E-mail、RSS,甚至面對面的實體交流,再加上一套不依賴流量的商業模式,去突破新的演算法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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