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 yimang 在這篇文章裡提到我：

「開始覺得 Wiwi 和 Noa 等，能將日常生活化做文字的人很厲害」

我只是想說，跟 Noa 這個生活觀察家被歸成一類，我真心感到榮幸！Noa 那種帶著浪漫陽光氣息的文字，我是怎麼練都複製不了的。

然後，我和檸檬卷，還有好幾個有訂閱的部落格（例如這裡），都被 Noa 推坑到了去看黃麗群。檸檬卷昨天還叫我上網訂黃麗群的短篇小說《海邊的房間》，我說我早就買了，而且看到一半了。

Noa 看到她的「黃麗群偷襲」行動這麼成功，現在可能躲在角落竊笑吧。

雖然說有些東西一定要靠錢才能堆出來。畢竟不燒掉幾個億的預算，我們怎麼能享受到養眼的 3A 遊戲、電影和動畫呢？

但是，我更偏愛那些成本超低，卻能打動人心的作品。甚至我會覺得，過高的預算對創作來說不一定是好事：

• 🚫 高預算可能變成逃避的藉口：「我也想做啊，但這要花很多錢欸。」「這個沒有專業團隊做不出來啦。」但這動畫真的需要 500 個圖層嗎？這首曲子非得在昂貴的錄音室製作嗎？真的沒有達成類似效果的低成本方案嗎？
• 💤 高預算是一種懶惰：想不出好故事，就換更貴的鏡頭、加更多特效；寫不出好旋律，就買更好的音色庫和麥克風。設備一升級，看起來就專業了，內容空洞也沒關係吧？
• 📈 高預算必須要「能回本」：於是作品就染上了銅臭味。贊助商 Logo、產品置入、業配連結、Instagram 廣告、VPN 推銷。創作者不想辦法「賺快錢」的話就要破產了。誰還顧得了藝術性啊！
• ⚠️ 高預算讓一切變得保守：錢砸得越多，就越輸不起。為了討好所有人，作品必須足夠「安全」；不能冒犯任何族群、不能做奇怪實驗、不能說讓金主不開心的真話。萬一被炎上了怎麼辦？
• 🔥 高預算讓你陷入燒錢競賽：當大眾看慣了高規格製作，就會產生一種「沒砸大錢就是不專業」的偏見。於是資源有限的創作者，也只好被迫加入「鈔能力」大戰。

這就是為什麼我最近這麼喜歡「個人 blog」這個媒介。

維護這個 blog 的成本超低：一個網址、一個月 6 美金的虛擬主機、一台老筆電和文字編輯器，就能開始寫作。

最棒的是，不管你多有錢，個人 blog 就是沒有辦法用錢堆得更好看。不管你是億萬富翁還是每天吃泡麵的大學生，寫出來的 Markdown ## 標題 都長得一模一樣。

要讓 blog 持續成長，唯一能用的燃料只有「愛」，不覺得超浪漫的嗎！

看到 Alex Hsu 這篇〈現點現做的盲盒音樂〉，說他會用 Suno AI 產生音樂給自己聽。

「取消 Spotify 訂閱半年了。本來還有點無聊。結果現在我每天都在聽音樂，自己生成的。⋯⋯這就是我說的現點現做的盲盒音樂。而且要它唱什麼就唱什麼。像私廚一樣，告訴它你想要什麼口味，當場做給你。」

──Alex Hsu

（Alex 會主持三月份的 BlogBlog 同樂會，大家請繼續支持，用力投稿唷！）

看到 Alex 說「私廚」，我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對於大腦來說，聽到一首好聽的音樂，感受其實比較接近「吃到好吃的拉麵」，而比較不像「讀到一篇好文章」。

音樂提供的是更接近底層的「感官刺激」，而不是高層的「資訊傳遞」。這就是為什麼 Alex 的私廚比喻成立──你不需要知道今天的晚餐是哪個主廚做的，好吃就好。

「個人色彩」可能沒有那麼個人​

老實說，自從 Suno 變得很強之後，我自己對數位音樂製作的興趣真的降低了不少。

因為意識到音樂創作的「解決方案空間」（solution space）¹比想像中還要狹窄。換句話說，在音樂中能夠放入的「個人色彩」，並不像其他藝術媒介那麼多；尤其是當你還想要兼顧這音樂能被一般人覺得「好聽」的話。

你當然可以用特殊的音色、句型、和弦、演奏法來區別你自己的個人色彩；但不管怎麼做，要被一般人覺得「好聽」，還是得在一個共識與範圍裡面。和弦的張力和解決、節奏的身體律動、旋律的預期與驚喜，都是有公式的。在這範圍裡面的「個人色彩」，其實也沒有那麼「個人色彩」。

你可能會反駁：「可是 YOASOBI、久石讓、蕭邦、Jacob Collier 的音樂都很有個人色彩啊！」當然沒錯，可是他們真的「那麼有」個人色彩到 AI 無從歸類分析的程度嗎？退一步說，就算 AI 沒有辦法學到很像，一般聽眾真的能辨認出那個「個人色彩」嗎？

除了少部份有研究的聽眾之外，我相信大部分人是無法分辨蕭邦、舒曼、舒伯特、孟德爾頌的鋼琴作品之間的差異的。這些作曲大師們都很有「個人色彩」，同時也不夠有──有是因為他們的差異具體到足以被描述、統計、甚至被模仿，不夠有是因為他們都還是落在「好聽的鋼琴曲」的範圍。

如果說「平凡無奇的大眾口味」是常態分佈的正中央，那大師們的「個人色彩」會不會只是位在「正中央稍微偏離一點點」的地方而已呢？因為如果太有個人色彩、偏離太多，就不會被大眾認為是「好聽」了呀²！既然大師們也只是在「好聽」的邊界上遊走，那這些相對微小的偏移量，遲早也會變成 AI 模型裡一個可以隨意調整的旋鈕，對吧？

我願意吃 AI 做的哪些東西？​

讓我們來做一個跨媒介的思想實驗。想像所有東西都有 AI「私廚」，那你要吃嗎？

• 📝 文字：想讀一個日常部落格，叫大型語言模型寫「專屬給我看的部落格」給我？好像不成立，看部落格是想要關心窺探另一個人類的生活，誰在乎 ChatGPT 今天的心情如何？
• 🎬 影片：想看什麼影片，就叫 AI 生給我？好像也不成立。影片的價值很大一部份來自「真的有這個人」、「真的有這個地方」、「這件事真的發生了」，AI 影片做得再美也是假的。
• 🎙️ 談話：想聽什麼 Podcast，就叫 AI 生給我？也許成立，要看主題。知識型的 Podcast 好像真的可以喔（NotebookLM 生成的對話節目其實滿好聽的）！但閒聊、陪伴、幹話型的可能就不行，我還是需要知道另一端是真正的人類。
• 🍜 食物：我想吃一碗拉麵，AI 做給我？完全可以！我才不 care 拉麵是誰做的。好吃就好！再來一碗！
• ❄️ 空調：AI 幫我自動溫控？當然好啊！誰在乎這冷氣是哪位工程師設計的，或者日本製的壓縮機到底稀不稀少，只要它可以噴出冷風我就開心了。

發現這個光譜了嗎？一端是「你在意這是誰做的」（日常部落格、紀實影片、閒聊型 Podcast），另一端是「你只在意結果的」（拉麵、冷氣）。

把音樂擺回這個光譜上看看。是不是有點驚訝，它的位置，比你想像中還要更靠近拉麵和冷氣那頭？³

輸出端 vs. 輸入端​

我覺得可以這樣理解：音樂的價值大部分在「輸出端」──也就是你耳朵聽到的聲波本身。而文字和影片的價值有更大一部份在「輸入端」──這是誰寫的、這在哪裡、事情是不是真的發生了。

大部分人可以開心地聽一首不知道是誰做的 lo-fi beats to study to；但你很難想像有人會願意看 AI 虛擬人物的「今天早上我吃了蛋餅」日記。

這不是在貶低音樂，正好相反。音樂厲害到它不需要依賴真實人物和事件就能感動你，但這種「純粹」也是最大的弱點，反而讓音樂成為最容易被 AI 取代的藝術形式。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自己的身體早已給出了答案：我對於每天在這個 blog 上寫生活廢文的熱情，遠遠高過打開編曲軟體做音樂。看來我的潛意識早就搞懂哪一種創作比較不可被取代了（先不考慮賺不賺錢的問題）。

其實這不是新聞​

這甚至不是 AI 時代的新發現：現場演唱會的票價越來越貴⁴，但串流分潤卻越來越低⁵。市場早就在跟我們說「錄好的音樂」沒有價值了，「演出」和「互動」才有。

音樂還是可以很有「個人色彩」的，但那要靠表演者的演出、人與人的互動來達成。光靠作曲、編曲和混音恐怕是撐不住了。

所以這篇的結論是什麼？那就是身為音樂人，未來的出路很明顯了。我們要走回「實體」、「體驗」和「陪伴」的路線。教鋼琴、現場演出、領導活動，這些連結到真實人物和事件的事情，才是價值的所在。

以後想要真正「享受音樂」，大概得自己動手去演奏它吧，所以還是去練琴比較實在。至於那些完美的數位聲音檔案？叫你的私廚做給你就好啦！

（如果你讀完這篇突然有點開始想練鋼琴，歡迎來參加好和弦的《鋼琴技巧急診室》！）

Footnotes​

1. 所有可行做法的集合。「煮一碗泡麵」的解決方案空間很小，大家煮出來都差不多。「寫一本小說」的空間就大得多。空間越小，AI 越容易覆蓋到每一個角落。 ↩

2. 更偏離一點就叫「實驗音樂」，再偏更多就叫「噪音」，偏到底就叫做「鄰居小孩在練小提琴」。 ↩

3. 當然，對於喜愛研究音樂的人來說，我們是把音樂當作文章在讀的，不過畢竟我們是少數。 ↩

4. https://www.cnbc.com/2025/01/31/funflation-concert-ticket-prices-soar-but-music-fans-dont-care.html
   電影、劇場與演唱會的門票費用自 2021 年以來上漲了 20%，而且消費者照買不誤。這個現象甚至有了專有名詞叫「funflation」。 ↩

5. https://www.headphonesty.com/2024/12/concert-ticket-prices-control-not-changing/
   串流收入不足以支撐音樂人的收入，演唱會已經成為藝人的主要收入來源。以前巡演是為了宣傳專輯，現在完全反過來了。 ↩

置入性行銷真的有用，我就是那個被成功置入的人。

（《搖曳露營△》第一季第一話，凜吃著咖哩杯麵）

真的還不錯吃耶！而且它裡面沒有醬料包、粉包、油包，一撕開直接加熱水就好了，不會產生一堆垃圾，超級適合露營時使用！（說得好像我真的會去露營一樣）

二月份的 BlogBlog 同樂會「只有我這樣嗎？」剩下最後五天囉！

目前我已經收到 77 篇投稿，好像比上個月的同期少一點點。但我覺得這個月的整體文章品質比上個月更好唷，大家都寫得好好看！而且本月也有許多第一次參加的新朋友，歡迎你們！

還沒有部落格的人，現在開始架還來得及，BlogBlog.Club 上的「資源」頁面可以幫助你喔！

2026 年 3 月主題：「理想的日常」​

隨著二月即將進入尾聲，三月份的 BlogBlog 同樂會也要接著提早開跑啦！然後，這期終於「不是」由我主持了！

三月的主題是：「理想的日常」，由首位客座主持人 Alex Hsu 接手。他也是催生 BlogBlog 同樂會的推手之一。

你理想中的一天長什麼樣子呢？Alex 說他自己也還沒想通：

「最近我常常在想自己理想的日常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是整天都在玩電動，還是享受家庭時光，還是都在埋頭創作，還是在異國坐在沙灘上看著潮起潮落？還是一種 work-life balance，什麼都要有一點。

結果當然是沒想通，所以想藉此機會好好想想，也看看不同的人是怎麼想的。」

──Alex Hsu

一個人想不通，所以就當作寫作主題讓大家一起想，這就是 BlogBlog 同樂會主持人的特權霹靂力矩！不管你的理想日常是已經在過的、還在追求的，還是看到這個主題才第一次認真想的，都歡迎一起來寫。看到這個主題，我也好好奇大家的理想日常是什麼喔！

即日起到 2026-03-31 都可以投稿。寄給 Alex，不要寄給我唷！我終於可以當一個單純投稿的人了。

詳細的參加方式和更多寫作靈感，請看 Alex Hsu 的主題頁面！

如果你也有什麼人生疑問想要解決，可以考慮報名當未來的 BlogBlog 同樂會主持人，歡迎來信 b@wiwikuan.com 跟我說！報名之前請幫我先閱讀〈BlogBlog 同樂會主持人手冊〉。

去餐廳的時候，總會有人習慣先拍照「供奉」Instagram。

「嘿，義大利麵！你先不要動喔，先表演你美美的一面給 IG 上的陌生人看，待會再吃你喔！」

我覺得是食物的話就算了。至少義大利麵不會說它討厭被拍照，被攝影機指著的時候也不會緊張怯場。

但人類就不一樣啦！

再演一次​

想像以下的情境：

只是一個日常的互動──A 說了一句話，B 有好笑的反應。

A 見到 B 的反應很好笑，說：「哈哈哈！你剛才那個表情太經典了！等等，我拿一下手機，然後你再幫我反應一次好不好？」

這樣的話就很怪呀！明明是 B 只對 A 的真實私密互動，為什麼要被拿去供奉給社群媒體呢？

A 上傳之後可以得到什麼呢？被不認識的人留言羨慕他與 B 的感情很好？還是 A 陷入了「如果一個美好時刻沒被記錄下來並上傳到 IG，那麼它真的發生過嗎？」的哲學思考呢？

身為 B，這個時刻難道不該只屬於你們兩個人嗎？

再演第二次的話，這次就是給 A 的觀眾的，而不是給 A 的了。更慘的是，B 第二次會演得很爛，然後 A 會說：「欸不是這樣啦，你剛剛比較自然。」

想「活過」還是「記錄」？​

根據「觀測者效應」，「捕捉真實瞬間」的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摧毀真實瞬間」的兇手。

你必須決定：此時此刻，你是想要「活過」它，還是「記錄」它？兩者無法同時發生。一旦打開相機，純粹的真實瞬間就死了。

超級不喜歡為了社群媒體表演。不喜歡把真實的情感獻祭給演算法與看不見的觀眾。

（不過，如果是為了我自己的 blog 演出的話，我還是可以考慮一下──原來我討厭的不是表演，而是當社群媒體的免費內容製造機。）

你一定聽過那個著名的棉花糖實驗虐童遊戲──1970 年代，史丹佛大學的心理學家們把小孩關進房間，給他們一顆棉花糖，然後說：「你現在可以吃掉，或者等 15 分鐘就可以得到第二顆。」

後續研究聲稱，那些能忍住不吃、延遲享樂的小孩長大後比較「成功」；於是這個實驗就變成了談論「自制力與成功」的經典案例。¹

但只要多想一下，就會發現這實驗怪怪的。以下只是一些關於棉花糖實驗的雜亂想法。

如果我只想吃一顆？​

不覺得這個實驗的設計很功利主義嗎？它已經先預設了立場：你想要更多棉花糖。

社會總是預期你「應該想要」更多棉花糖──賺更多錢、更有名、更高的流量數據。但是誰說一定要這樣？如果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了呢？如果我覺得棉花糖吃一顆剛剛好，第二顆反而會膩呢？這樣是很不上進的心態嗎？

時薪四顆棉花糖​

就算我真的想要第二顆棉花糖好了。但為什麼花 15 分鐘等一顆棉花糖是好主意？換算下來時薪才四顆棉花糖是什麼意思？我覺得是很糟的交換耶！尤其是對小孩來說，等 15 分鐘對小孩來說已經是永恆了吧。

會不會是，願意接受「等 15 分鐘換一顆棉花糖」這條件的人，才是真正的笨蛋？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犧牲自己的睡眠、關係、心情去換更多錢，免費生產內容來換社群媒體上的愛心。這些是好的交換嗎？是誰佔到了便宜呢？

可是我想吃蛋餅​

為什麼成功的標準得是「取得更多棉花糖」呢？

為什麼不是「跟研究人員聊得更開心」、「把棉花糖送給隔壁的正妹交到朋友」，或是直接說「我才不要玩這愚蠢的遊戲」？

我們是不是聽到別人說「棉花糖很好吃」就相信了，而忘了自己喜歡吃的其實是蛋餅呢？

那要什麼時候吃？​

假設我真的很喜歡棉花糖，而且我也很有耐心。但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吃棉花糖啊？要累積多少顆棉花糖才夠呢？

「更多」、「更好」的標準一直在改變。原本以為存到一百萬就夠了，結果發現別人都在聊一千萬；原本追蹤者破萬就滿足了，現在沒有十萬就覺得自己很失敗。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好好休息、好好享受呢？

而且棉花糖不會過期嗎？總想等「以後有空」、「以後有錢」的時候再吃，但那個未來不一定會到來呀！

搶棉花糖好累​

明明可以卯起來去爭取更多棉花糖，我卻在這裡寫 blog。

雖然寫 blog 的時薪大約是負三顆棉花糖（還要付主機費用），但至少我可以向宇宙推坑自己的想法、影響到某處的某人、不用對演算法下跪，然後偶爾收到一些充滿情緒價值的 E-mail。這比囤積一堆棉花糖卻沒空吃要有意義多了吧？

Footnotes​

1. 不過後來也有重複研究發現，那些「能等」的小孩，很多只是因為家庭環境比較好，所以相信大人不會騙人。控制家庭背景等因素後，相關性會大幅下降。 ↩

昨天跟檸檬卷跑步完，去 50 嵐點了一杯「四季春無糖少冰加小珍珠」。店員回我說：

「少冰的話冰會比較多喔！要不要改微冰？」

哇！多麼有哲學深度的一句話呀！

50 嵐的冰量等級（正常冰╱少冰╱微冰╱去冰）是自成一格的座標系統；「少」只不過是座標上的刻度代號，跟中文裡的「少」早就沒有關係了。

「少冰」不是「冰少」，只是比「本店定義的正常冰量」少，但比「你想要的少冰」多。那位店員完全參透了這一點。

「去冰的話還是會有一點冰喔！要不要改『完全去冰』？」

──曾經聽過某飲料店店員說的

這不是 50 嵐的專利。在星巴克裡，中杯、大杯、特大杯分別叫做 Tall、Grande 和 Venti──你以為你點了「Tall」，結果拿到最矮的那個。

不過邏輯更破洞的是 50 嵐的甜度表。如果九分糖的代名詞是「不要太甜」，那不就暗示著十分糖實際上就是「太甜」了嗎？那它就不該叫做「正常甜度」，而應該改叫「太甜了吧」呀！

而且，如果走進 50 嵐的大多數人都點半糖或微糖，那所謂的「正常甜度」到底是誰說了算？是顧客的正常，還是糖漿機出廠預設值的正常？

如果多數人真正在喝的「正常甜度」其實是「半糖5 分甜」，那所謂的「少糖7 分甜」就是正常的 1.4 倍，「不要太甜9 分甜」更是 1.8 倍。

「少糖」，比「真正的正常」還要甜。

「少糖的話糖會比較多喔！」

──如果我是 50 嵐店員

總之，在飲料店裡，少即是多，正常即是異常，而「不要太甜」依然甜到讓你必須重新定義「太」這個字。

（你都喝幾分糖？留言告訴我沒有留言區！）

我常去公園打籃球，但是我不喜歡「認真打籃球」。

我喜歡的是「沒人在認真防守的休閒籃球」。如果是跟檸檬卷兩個人去公園打，就會是這種狀態。你投完我投，投進了開心，沒投進也開心，不用擔心被擠被撞，勝負完全不重要，只是純粹地在籃球場上進行拋物線實驗。

在公園，如果遇到一群男生在打──看起來很拼、求勝心很強的那種──我完全不會想報隊加入。但如果是一群小朋友在玩，或是男女混在一起的朋友聯誼局，我就會有點興趣，因為這種場合通常沒人會認真防守。

其實我可能根本就不喜歡「籃球」這項活動。

畢竟防守至少是籃球的一半吧？如果繼續推下去，運球也是籃球的一部分吧？跑位、卡位、搶籃板、肢體碰撞、團隊戰術也都是──這些我都沒興趣。扣除掉這些，「籃球」中我喜歡的部分大概只剩 10-15%，這怎麼能算是喜歡籃球呢？

結論很明顯：我不喜歡籃球，我喜歡的只是「大家聚在一起，輕鬆地朝遠方目標丟東西」的社交場合。

這就是為什麼我享受從很遠的地方，把衛生紙揉成一團往垃圾桶丟。雖然知道命中率只有 10% 不到，但不需要運球、垃圾桶也不會跳起來蓋我火鍋。而且如果真的不小心丟進去了，不是超爽的嗎？

（Stephen Curry 從場邊的主播台投進超遠三分球）

前陣子讀到這篇 Inchwyrm 的 You can't know why people like you，文章寫到：

My therapist recently told me, "You can't know why people like you," and it was one of those rare lightbulb moments.

（我的治療師最近跟我說：「你無法知道別人為什麼喜歡你。」這句話讓我突然開竅。）

我也沒想過這一點耶！

我們都知道網路上會有酸民基於各種理由討厭你；你不會知道為什麼，也不需要去探究理由。但反過來想，你也不會知道喜歡你的人為什麼喜歡你呀！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

拿我自己舉例。我為什麼喜歡檸檬卷呢？我可以列出一些表面的答案：檸檬卷很漂亮、個性穩定、價值觀跟我契合。

符合這些條件的女生，雖然不太多，但絕對不只檸檬卷一個人吧！如果把她調包成另一個「漂亮、個性穩定、價值觀跟我相似」的陌生人，我還會有一樣的感覺嗎？不見得吧。

所以一定還有其他我說不出來、意識不到的原因。可能是她講話的節奏、某個特定的表情，甚至是小腿的形狀，剛好觸發了我大腦中某個開關⋯⋯誰知道呢？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

別說對人了，我們對各種事物的喜好也一樣毫無道理。

比如說，我很喜歡讀某些部落格。是因為作者寫了我感興趣的主題嗎？絕對不是，寫日常生活和科技主題的部落格多得是。那是因為作者文筆超級好嗎？好像也不完全是。

更有可能是一些難以定義的小事情：習慣的句型、用詞偏好、標點符號的節奏、空行的頻率，甚至是表情符號的風格──這些微小的選擇累積起來，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而我的大腦就是對這種味道有反應。喜歡的作者，不管寫什麼主題、怎麼寫，我都喜歡！

就像有些人的笑聲你聽了就覺得療癒╱討厭，但你說不出為什麼。你就是喜歡╱討厭，沒有為什麼。

想到黃麗群寫的這句，好許慌喜歡啊：

「⋯⋯有時口齒不清地說『許慌你』，聽起來更是喜歡的最高級。那『慌』彷彿莫名地歪打正著了位置確實不在胸腔正中央的心，喜歡總是慌的，我懂，喜歡總是慌的。」

──黃麗群，〈喜歡說明書〉，《我與貍奴不出門》

別把正面回饋當作「訓練指令」​

Inchwyrm 的文章提到了一個很有道理的點：當別人給你正面回饋時，不見得應該強化那個行為。

當有人稱讚你「講話好好笑」時，如果基於這個正面回饋，你開始「更努力搞笑」，期待獲得更多掌聲，很有可能反而失去原本自然的魅力。

這就像把自己當成了「需要訓練的狗」──我做了 A 後得到獎賞了，所以以後我要做更多 A！但真相是，別人喜歡你根本就不是因為你做了 A，可能是你做 A 時的某個眼神，或者只是當時剛好氣氛對了。

忽然發現這個邏輯也適用於社群媒體。我們總是想調整內容變成「演算法喜歡的樣子」，但我們根本不知道演算法為什麼推薦自己呀！那要怎麼調整？最後只能亂試，聽信各種「專家」建議，然後把自己累死並且變成四不像。

所以要怎麼辦？​

既然「被喜歡」的理由變因太多、邏輯不可考，唯一的解法就是：繼續當那個奇怪的自己。

會喜歡你的人，自然會被吸引過來；不會喜歡你的，再怎麼調整大概也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來投稿「BlogBlog 同樂會」的二月份主題「只有我這樣嗎？」，展現你最奇怪的那一面，然後找到那些會喜歡你的人吧！雖然他們可能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喜歡你，但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奇怪，大家彼此彼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