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科技
前陣子我有個（程度非常好的）編曲學生，帶了他的頂規 MacBook Pro 到我家。
他點開編曲軟體的圖示，畫面跳出一個視窗開始轉圈圈。編曲軟體花了整整三分鐘，嘗試跟遠端的授權主機溝通，確認我的學生不是盜版仔之後，才願意開啟檔案。
接著，我們還得等待一堆龐大的軟體音源載入，又花了一分鐘。載入完後按下播放，聲音一片破碎卡頓，最後我們必須進設定視窗把 Buffer Size 調大，才能順利播出作品。
一台十幾萬的「高科技」筆電，只不過是要播一首歌，就讓我們掙扎了五分鐘！
擁抱低科技
現代的「高科技」，許多都是脆弱到不行的溫室花朵。與其一直呵護它們，我們應該反過來擁抱「低科技」！
這裡所謂的「低科技」並不一定要老舊，甚至不一定要便宜或免費（當然，能省錢當然更好），只要能符合兩大理念就行：
- 透明：所有運作機制都看得到，沒有黑箱作業的部份；只要有心研究就能完全搞懂它，甚至能自己維修。
- 低依賴：不需要高速電腦與大量儲存空間、不需要連線去遠端伺服器請安、不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在任何環境都能運作。
拿遊戲來舉例的話，現代的 3A 大作就是典型的「高科技」。想玩一款高科技遊戲，你需要先裝 Steam，需要高速網路下載數十 GB 的資料，需要更新作業系統和 NVIDIA 驅動程式到最新版，當然也需要很快的 CPU、GPU 和很多記憶體。只要其中一個環節無法滿足，就別想玩了。
反觀 Dungeon Crawl Stone Soup 就是一個「低科技」典範。它一點也不老喔！它直到 2026 年的今天都還在持續更新，但它只要 10 MB 的儲存空間，在任何能顯示文字的電腦都跑得動。它的原始碼也完全公開，任何人只要有興趣、有時間，就能完全理解整個遊戲的運作機制。
高科技有可能變成低科技
高科技和低科技是相對的──今天的高科技，只要它不依賴外部環境，就有可能變成明天的低科技。
PlayStation 遊戲主機（第一代）剛出來的時候是高科技，但它的優點是不需要連網路，只要放入光碟就可以玩。於是隨著時間過去，當全世界把這台主機完全研究透了，它就「畢業」變成低科技了。
在 2026 年，隨便一台電腦都跑得動 PlayStation 模擬器1；一個遊戲只占數百 MB，用現在的標準來看，說是「塞牙縫等級」可能都還太看得起它了。
音樂圈不需要高科技
在各種領域──音樂圈當然也不例外──「主流」的想法就是不斷往高科技靠攏：要用最新版的編曲軟體、最新的 AI 技術、更大的音色庫⋯⋯彷彿只要使用高科技、音樂就會自動變好聽一樣。
你說軟體開發界這樣子就算了，但我們音樂圈根本不需要高科技呀！只要曲子編得好，演奏者彈得好，音樂就好聽了啊！誰管你是用第幾版的編曲軟體、EQ 和 Compressor 有沒有 AI 功能、音色庫有幾百 GB？
我心目中理想中的數位音樂製作流程，應該要像是 2026 年的 Dungeon Crawl Stone Soup 或 PlayStation 模擬器一樣：超級輕量、完全離線、任何電腦跑起來連風扇都不會轉一下。
可惜的是，中文世界根本沒人在推廣「低科技、低依賴的數位音樂製作」，因為這太不賺錢了──如果整個頻道的核心理念就是「你什麼都不必買，只要用十五年前的爛電腦（加上 Linux）就能做出好音樂」，有哪家廠商會願意贊助你呢？
所以那些真正能幫你省錢、讓你更自由的知識，往往是最沒人願意去講的。我想我以後應該會在 Blog 上多聊一點關於低科技音樂製作的事情，畢竟這種不賺錢的內容，也只能靠 Wiwi.Blog 這種「用愛發電」的地方才活得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