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類發明了 AI，省下了大量工作時間
2. 把省下的時間拿去泡在社群媒體
3. 懶得寫作，於是用 AI 生成社群貼文
4. AI 寫得太平淡，於是叫 AI 改得更聳動、更符合演算法需求
5. 聳動語氣變成基本款，正常說話沒人要聽
6. 看內容累、回訊息也累，乾脆全部交給 AI
7. 省下了好多時間，拿去泡在社群媒體吧！ → 回到第 3 步

（如果下方的 Mermaid 流程圖跑不出來，這是靜態圖片連結）

看過好幾個韓國的遊戲生存競賽節目，節目組常常會端出「原創遊戲」──就是那種純粹為了這一集節目而發明、地球上從來沒有人玩過的新遊戲。這些遊戲的比賽，有極高的機率會很難看。

試玩測試（Playtest）很重要​

設計一個高策略性又平衡的遊戲是超難的，會需要大量的「playtest」，不論是桌遊、卡牌、密室逃脫還是電玩遊戲，幾乎沒有例外；有些團隊會找專業玩家來「封閉測試」，有些會開放給大家「公開測試」。經過大家一次又一次地把遊戲玩壞，各種設計缺陷才會慢慢浮現。

幾乎沒有任何遊戲的 1.0 版規則就很完善。你看，棒球和籃球已經發明多久了，就算經過全世界數百萬場實戰等級的 playtest 後，規則到現在還是一直在改──例如 MLB 到 2023 年才加入投球計時器、隔年又修改計時器秒數，就是很好的例子。

新手玩家 vs. 設計不良的遊戲​

而韓綜節目組的原創遊戲，頂多是經過幾次設計組的內部測試。這差不多就像我今天用 AI 生個程式碼，在自己電腦上跑過兩次沒當機，然後就直接部署到正式環境上一樣。只不過他們的「正式環境」，可是全世界播出的電視節目。

更糟的是，玩家們也是第一次接觸這個遊戲。他們才剛聽完一段超複雜、讓我在電視前都快睡著的規則說明，然後三十分鐘後就要正式比賽。有些玩家甚至連基本策略都還沒形成，只是憑感覺在玩。

結果最後拍出來的節目就是：一堆新手玩家，在一個有 bug、不平衡、基本上零 playtest 的遊戲裡掙扎。接著有個玩家發現了設計漏洞，就開始重複濫用某種無聊的必勝策略，整個節目瞬間變成了一場「遊戲 debug 大會」──而 debug 收工後，這遊戲也會隨之下架、再也不會有人玩了。¹

玩家厲害才是重點​

我覺得節目組沒想通的點是：一場比賽好不好看，跟「遊戲新不新」根本沒關係，重點應該是「玩家強不強」。

一個正面示範是《娛樂百分百》的狼人殺就很好看。狼人殺不是什麼原創新遊戲，許多人都知道規則甚至還親身玩過；節目好看是因為裡面的玩家都非常有經驗，你真的可以看到一般人玩不出來的高技巧操作和細膩的心理戰。

與其硬要發明新遊戲，我會覺得要嘛可以從已經被時間驗證過的棋牌、桌遊中挑選；要嘛就不要硬把規則搞得表面上很複雜，但其實只是在堆疊「麻煩程度」、製造更多規則漏洞而已。

但同時我好像也能理解節目組的難處。因為如果拿現成的遊戲來玩──例如德州撲克、西洋棋、狼人殺──觀眾大概又會靠北節目組沒創意。但我依然覺得，世界上還是有許多「沒有那麼廣為人知，但已經被時間考驗過」的遊戲可以玩，只是要用點力去找而已。

這種追求「看起來很新鮮」的行銷邏輯，好像總是贏過「比賽玩得好不好看」的本質。身為觀眾真的是很難過呀，明明找了很有趣的玩家們，又有頂級的畫面和拍攝水準，結果整季節目總是被幾個設計不良的遊戲搞爛了，常常讓人看完覺得自己在浪費生命，一點都不滿足。以後這種節目，我真的要小心入坑了。

Footnotes​

1. 最好的例子就是《魔鬼的計謀》第二季，但許多別的節目也有一樣的問題。 ↩

能看到事物本質、並且享受它，是超有用的「撿便宜」能力：

• 看到一台十五年前、外殼刮花的 MacBook Pro，了解它的本質很好，只要換個電池和裝 Linux 就會變得超好用
• 看到一個不起眼的女生，了解她的個性很好，只是因為內向、打扮低調、不愛 po 文而還沒被發現
• 看到一個部落格，了解它的本質很好，只是因為排版問題讓它有點難閱讀
• 看到一個自由軟體，了解它的功能強大，只是沒有華麗的使用者介面

能無視包裝而看穿本質，是超有用的「避開智商稅」能力：

• 不被可愛的圓角介面、精心剪輯的動畫蒙蔽，看穿某個 App 只是想把你騙進訂閱制服務
• 不被觀看次數、浮誇的縮圖和標題蒙蔽，看穿一個網紅只是在裝作自己很專業
• 不被華麗的運鏡、燈光、服裝蒙蔽，聽出某個表演其實沒什麼料
• 不被裝潢氣氛蒙蔽，吃出一家網美餐廳其實食物不太行

要怎麼練習呢？就是多去接觸那些「沒有外表可以拿來遮蔽本質」的媒體：大部分的書、純講話的 Podcast、老遊戲與純文字遊戲、在終端機裡執行的軟體、MIDI 檔案、樂譜、無糖飲料⋯⋯久而久之，看穿本質的透視能力，自然就練出來了。

當然，這世界上還是有內外兼修、外表與本質一樣頂級的事物，比如說檸檬卷。

如果你想要在網路上做點東西、賺錢錢，以下是一些商業模式，從最不推薦到最推薦：

🗑️ 在自己的網站裡插入 Google Adsense 廣告：千萬不要！我只要看到就會馬上逃離你的網站，並且把你列入黑名單！不要把垃圾往自己家裡塞！

🫗 YouTube 或 Podcast 平台廣告分潤：不推薦。如果你的觀看╱收聽次數還在幾千、幾萬這個數量級，那分到的錢頂多也只夠塞牙縫。還不如不要打擾觀眾、讓大家的收看體驗好一點。

🎁 觀眾抖內：如果你主要是做直播，然後你很會跟觀眾聊天互動、博感情的話，也許能賺到還不錯的收入。但一般 YouTube 影片和 Podcast 的抖內通常很難太多。

📢 幫廠商業配：這是大部分 YouTuber 的主要收入來源。如果推薦的是真心喜歡的產品，我覺得無妨；跟知名廠商合作甚至能增加個人的聲譽（像是好和弦就接過 Yamaha、Arturia、Novation、Shure 等音樂器材大廠的業配）。

但這也是許多 YouTuber 們開始出賣靈魂的地方──看看滿地都是的 NordVPN！SurfShark！──我就問，你們這些業配「日常上網必備 VPN」的人，平常上網真的開著 VPN？你有多少實際情況需要用到 VPN？我覺得 VPN 根本慢爆、難用死了。（除非你業配的是 Tailscale，那就是真的好用了）

🎫 付費訂閱╱會員制：讓喜歡你內容的人，直接付費來取得內容。我覺得這是還不錯的商業模式，但維護成本也很高，而且會背上一種「得不斷產出」的壓力，長期下來容易把熱情榨乾，要走這條路之前要先想清楚。

另外，我會建議不要把「內容發布」跟「付費訂閱」放在同一個平台上──例如在 YouTube 上發片，並同時在 YouTube 上收付費會員；或在 Substack 上寫作，也同時用 Substack 的付費電子報功能──看起來很方便，但這樣你會斷掉所有的「後路」，讓整個事業被單一平台的演算法控制。

更好的方式是內容發在 YouTube╱Podcast╱Substack（當然別忘記自己的網站也要），但付費機制放在 Gumroad 之類的服務，這樣就算哪天平台把你頻道怎麼樣了，收費系統還活著。

🌱 賣自己的產品╱服務：這是我最推薦的模式，因為它會改變你創作內容的心態。當你靠自己的產品或服務賺錢，內容存在的目的就變成「找到對的客戶」，而不是用來「衝流量」的，這是跳脫流量遊戲與演算法迴圈的最好方法。

做產品的話，剛起步的人可以從非常便宜的數位小產品開始──好和弦的第一個產品是只賣 1 美元的《大包裝》；服務的話，就想想有什麼是別人會願意付錢請你幫忙做的事，像我的話就是教鋼琴和編曲。只要找到「對的觀眾」，就算帳面上流量數字很小，都還是可以撐起很不錯的收入的。

越爛的商業模式，越需要龐大的流量才能存活；好的商業模式，只需要一小群懂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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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說到「賣自己的產品」，如果你有在彈鋼琴，拜託你一定來要看看我的《鋼琴技巧急診室》課程。這絕對是對於你的鋼琴路程而言，最划算的投資了。真的啦！購買後三十天之內如果不滿意，可以退費唷！（但你不可能不滿意的啦）

外行人看彈鋼琴，常常會覺得：「哇！他可以彈這麼難的譜，好厲害！」

其實也沒說錯啦──鋼琴技術好的人，的確比較有能力彈很難的譜。但是反過來就不一定了，「把譜寫得很難」就等於「作曲家很厲害」嗎？

厲害的作曲家當然有能力把譜寫得很複雜。但「很難演奏」絕對不等於「作品優秀」；反而，「故意寫得更難」常常是用來掩蓋平庸的障眼法。

我認為樂譜應該「需要多難，就寫多難」。有些難，是音樂真的需要那個複雜度；但也有一些難是完全沒必要，只是想要把音符堆高一點，好讓別人覺得很壯觀而已。如果同樣的效果，可以用對演奏家更友善的寫法完成，那麼能夠寫得簡單的人才是更厲害的。

就像寫文章一樣，並不是使用一大堆艱澀詞彙、讓人很難讀懂就是好文章。甚至相反，對吧？

「可是作曲家自己彈得出來呀！」是一個常見的反擊，但這不成立。一個作曲家可以同時「鋼琴技巧很好」並且「寫出了過度寫作的譜」，這兩者完全不衝突。作曲家能把一份過度寫作的譜彈出來，並不代表這份譜的設計很合理。

古典音樂圈似乎太習慣把樂譜當作「聖旨」了。彷彿樂譜是天上降臨的絕對真理，演奏者只能跪著全盤接受，不能有一聲懷疑。但不要忘記，樂譜也是人類寫的呀！

好吧，如果作品出自「超級超級超級厲害的大師」，像是蕭邦、舒曼、貝多芬，那我同意我們真的沒有資格質疑他們的寫作，畢竟實力低於他們太多了。

但那些在網路上抓的譜，就不值得你這麼虔誠了！這些都是平凡的人類寫的，常常充滿了各種技術問題與盲點，所以請用力懷疑它們，不要乖乖地只照譜彈啊！如果覺得某些音卡卡的、這樣寫好囉唆、那樣寫邏輯不對，那就把它們改掉，甚至重編成自己的版本吧！

（順便業配一下：如果想不靠五線譜，就能在鋼琴上即興彈出很多東西，歡迎來看看好和弦的《即興幼幼班》課程唷！）

我的電腦螢幕對 Threads 過敏。

這不是譬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它只要一進到 https://threads.com，不用十秒，螢幕邊緣就會就開始閃爍；在 Threads 裡面停留越久，閃得就越嚴重。

但只要一按上一頁，症狀就立刻消失；再回到 Threads，馬上又發作。屢試不爽！

離開之後，螢幕還是會殘留剛才閃過的線條（餘悸猶存？），但過個一兩分鐘就會慢慢自己好。

真的只有 Threads 會這樣，我做其他事情或進到其他網站都不會唷！就說 Threads 有毒吧！

總是覺得自己不夠自律嗎：

• 明明想減肥，卻還是每餐一杯珍珠奶茶
• 明明有重要工作，卻還是打開社群媒體一直滑
• 明明心情很煩躁，卻繼續看著讓自己更生氣的新聞

光靠「我要自律」這樣的想法，其實很難阻止這些行為的發生。而且「自律」很不舒服，那感覺就好像是把自己當成敵人、跟自己打架一樣。

其實你不需要自律，你需要的是一個「對手」。

只要有對手，這就變成一場「比賽」而不是「自律」了；一旦變成了比賽，就會比較好玩、而且想要贏！一個對我來說很有用的想法是：「憑什麼讓他們從我身上賺走？」這可以激發我的叛逆本性，達成自律的效果：

• 🧋 珍珠奶茶：賣珍奶的人很清楚這東西糖份過高、他還是面不改色地賣給我啊！他也從來沒關心過我的腰圍和身體健康呀！他只是想透過這個甜甜 QQ 的飲料欺騙我，用「我肚子多出幾公斤肥肉」做為代價，來成全他自己的收入。為什麼我要讓他得逞？
• 🌀 社群媒體：Mark Zuckerberg 一毛錢都沒給我，卻要我免費幫他的廣告系統刷流量、製作內容？我浪費人生、眼睛酸澀，只為了讓他再多賺好幾億美元去夏威夷買豪宅、蓋地底避難所？他也沒關心過我的時間和心理健康啊！為什麼我要讓他得逞？
• 📰 智障新聞：我越生氣，他們的觸及率和點閱就越高、廣告費賺得越爽。在我被那些聳動標題汙辱智商的同時，媒體老闆們正在喝著昂貴香檳、數著鈔票呢！他們有關心過我的血壓和尊嚴嗎？為什麼我要讓他們得逞？

據說射手座的特質是「愛好自由、討厭被控制」，雖然我不太相信星座，但我必須說這點倒是滿準的。只要我意識到有人嘗試控制我的行為並藉此牟利，我就會燃起鬥志、叛逆到底。

「我才不會讓你得逞」對我來說是超有用的動力，也許你下次也可以試試看這樣想！

不要讓他們得逞，贏回你的生活！

除了寫廢文之外，我也想要把這個 blog 變成我個人的數位博物館，以後我應該會不時放一些自己的歷史文物上來。今天的展覽品，是最近在硬碟裡考古時翻到的舊影片。

確切年代我不確定了，大概是 2009 年左右吧我想，我還住在第一間工作室的時候。影片裡我在玩一個當時很紅的自由軟體音樂遊戲──Frets on Fire。

簡單來說，它就是 Guitar Hero 的仿製版，但操作方式非常荒謬──玩法是把電腦鍵盤整個拿起來，橫過來抱著，假裝自己正在拿一把吉他；左手用 F1 F2 F3 F4 F5 假裝按弦，右手按 Enter 當作在撥弦。

（鍵盤吉他手！¹）

很可惜地，我當年玩的 Frets on Fire 已經停止開發了。據說後來有它的精神續作 FoFiX 和更現代的 YARG，不過我都懶得安裝啦！只是想分享個影片懷念一下。

再說，我現在用的機械鍵盤超重的，玩這個太累了，還是乖乖用來打廢文就好。

Footnotes​

1. 影片中的曲子是 Weezer 的 Say It Ain't So。（YouTube 連結） ↩

看到派的這篇文章。他提到主管交辦一個工作，他發現了更簡單就可以完成的方案；跟主管報告後，得到的回覆竟然是這「太簡單了」，沒有「技術性」。

想像一下，如果你有個特異功能：只要往鼻孔一挖，就能掏出一顆香噴噴的麵包。

所以你當然決定開一家麵包店。

如果直接在客人面前大剌剌地挖給他們看，客人一定會想：「就這樣？只是挖個鼻孔而已？這麼簡單，憑什麼賣我一百塊？」

但如果改成偷偷躲在廚房挖，然後再換上主廚服、站到前台用專業的口吻介紹：「這是我們主廚團隊嚴選單一品種小麥、低速研磨麵粉，麵團全程手工揉製、經七十二小時低溫發酵，最後以攝氏 220 度石窯、特級台灣龍眼木慢火烤製⋯⋯」客人馬上心甘情願地花三倍價格買，結帳完還幫你主動到 Instagram 上打卡：「吃到了傳說中職人麵包了！」

當然不是只有麵包店在裝忙。許多人明明只是用 AI 生成音樂和圖片，但還是要聲稱「我很用心製作喔我點了一下按鈕」；還有那些 App 裡假裝辛苦運算的進度條，明明 0.01 秒就完成的動作，故意要裝作花了三秒；就連回個訊息，也要故意拖好幾個小時，才不會顯得自己太閒。

這也是沒辦法的呀！如果工作這麼簡單就能完成，那我們的存在有什麼意義呢？而且，在這個 AI 垃圾當道的年代，要讓人相信「這背後真的有個人類花了很多心思」是越來越難了。除非你早在 AI 年代之前，就累積了許多作品。

而真正的高手，是先讓別人以為他超忙、任務超難，然後再輕而易舉地把它搞定。那就是 Sprezzatura 了！

就像這篇文章一樣，它可是我認真思考之後，貨真價實地一個字一個字用手打出來（而不是從鼻孔挖出）的喔。但對我來說很輕鬆啦，真的就是啪啦啪啦文章就出來了。沒什麼！Sprezza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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