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Honnold 與我的蝴蝶效應焦慮

2026年1月26日 ·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徒手攀岩大師 Alex Honnold 在昨天（2026-01-25）早上挑戰了徒手攀登 101。空手爬、沒有繩索、沒有安全網。Netflix 全程獨家直播了這場玩命秀。

先暴雷：他活著登頂了，謝天謝地！

在攀登過程中，居然有好幾個人從建築物裡面近距離拍他！我光想就覺得恐怖，要是我才不敢靠近咧。萬一你突然打了個噴嚏、或是自己突然耍笨跌倒，讓他笑場失手摔下去了怎麼辦？那你豈不是會有一輩子的陰影嗎？

技術上來說，當然不是你害的。但如果 Alex Honnold 就在你旁邊失手摔下去，這一切會被直播到全世界，你瞬間就成為了那個「害死 Alex Honnold 的人」。

然後你會被全世界的社群媒體公審、Threads 上會充滿各種「台灣人就是沒水準」的留言、你會被肉搜、收到死亡威脅，並且揹負讓台灣在國際上臭名遠播的歷史罪名。

雖然 Alex Honnold 本來就是以挑戰這種生死交關的徒手攀登聞名，但對於 Netflix 大肆宣傳這節目「主角可能會死在大家眼前」，實在是無法打從心裡喜歡。

我知道大家都是自願的，也了解活動風險。雖然 Alex Honnold 是徒手攀岩傳奇、會拿到豐厚的酬勞，而且他本人說就算沒給錢他也會去爬。但怎麼說呢？總還是有種 Netflix 在「消費別人的死亡可能性」的感覺。

我也不是想要批判它，也不否認這是一個精彩的節目，只是不曉得為什麼心裡就還是覺得怪怪的。

今天 Alex Honnold 成功了，整件事可以被神化成一個勵志故事。我們會說他「挑戰極限」、「超越自我」、「活出了精彩人生」什麼的，而辦活動的 Netflix 和 101 則是「讓世界看到了台灣」。

但如果失敗了呢？大家是否會改口痛批 Netflix 和 101 把人命當娛樂呢？我們這些看熱鬧的人，算不算是在他身上施加壓力的間接兇手之一呢？還是說，不管成功或失敗，這整個活動的本質都不會變？

我心臟太弱，看了開頭幾分鐘就把直播關掉了。我希望能跟「可能發生的悲劇」的因果關係鏈保持距離。我當然希望 Alex 不要出事，但我更害怕的是我成為那個「親眼看著他掉下去」的人。

蝴蝶效應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你無法預測自己「翅膀隨便拍一下」會造成什麼結果。

最糟糕的惡夢莫過於：我跟一個朋友約見面，我決定了時間地點；朋友坐捷運赴約，在出站時遇到了隨機砍人事件，或被失控的車撞死。

如果這發生在我身上，我可能會自責一輩子，永遠都無法抹去這個罪惡感；雖然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如果我約在別的地方，或是約早半小時、晚半小時，結果就完全不同了。

你的每一個微小決定，都可能害死一個人，也可能救了一個人。而你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往好處想，這也是蝴蝶效應最迷人的地方。我在這裡寫 blog 就像是拍動著蝴蝶的小小翅膀，我不知道文章會出現在誰的螢幕上，也不知道會對宇宙產生什麼影響。但藉由這個 blog，我成為了一個能改變世界的人。

說不定只是因為。我在這句話。故意用了幾個。沒必要的句號。就害世界上的某個讀者困惑了三秒「幹嘛沒事這樣句號」，然後恍神沒搭上電梯，接著……誰知道這會演變成好事還是壞事呢？

（如果你真的因為看了我的 blog，而在多年後人生有什麼轉變，或是你剛剛真的錯過電梯了，希望你可以寫信到 b@wiwikuan.com 告訴我，讓我知道我的文章有沒有在危害社會。）